## 雙生輪迴
＞霂纓抱著小雨的皮囊衝向出口，那曾經柔軟的皮膚如今冰冷如鐵。
＞就在指尖觸到門框的瞬間，懷中的皮囊突然睜開雙眼——那是一對完全機械的複眼。
＞“姐姐，”皮囊用聖徒的聲線說，“我們本就是同一實驗體的兩個備份。”
＞穹頂在此時展開，星空投影中無數雙觀測之眼正記錄著這場姐妹相殘的終極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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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氣息像是實質的針，密密麻麻紮在霂纓裸露的皮膚上。冷凍庫的低溫白霧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挽留的亡魂之手，纏繞著她的腳踝。她左臂緊緊箍著那具柔軟卻失溫的“小雨”，少女的皮囊像一件被精心鞣製後又遺棄的華服，空蕩蕩地垂落著，頭顱無力地倚靠在她頸側。右臂則沉重得像不屬於自己，從指尖到肩胛，一種僵硬的、金屬的鈍痛深深楔入骨髓，每一次脈搏都帶來一陣細微的、齒輪卡澀般的震顫。
電磁脈衝的餘威仍在空氣中嘶嘶作響，像是千萬只垂死的電子昆蟲。身後，是凝固的宴會地獄。曾經衣冠楚楚、跳著機械舞的賓客們保持著撲擊、包圍的猙獰姿態，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臉上的金屬面具失去了流光，只剩下冰冷的、批次生產的質感。有的身體前傾，手臂伸出，指尖距離她的後背也許只有幾公分；有的張著嘴，似乎下一秒就要誦出那令人瘋狂的二進位制經文。它們靜默地矗立著，構成一座怪誕的、充滿惡意的雕塑群。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只有她自己粗重、凌亂的喘息，以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證明時間並未完全停滯。
跑。必須跑出去。
這個念頭是此刻支撐她意識不至於坍塌的唯一支柱。她無視右臂傳來的、幾乎要撕裂神經的痛楚，無視腦子裡因過度使用微電極而翻攪的暈眩與嗡鳴，更不敢去細想懷中這具皮囊剛才那一聲“快逃”的次聲波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憑著本能，朝著冷凍庫那扇緩緩自動關閉、卻又因脈衝干擾而卡在一半的金屬大門衝去。
門外的迴廊燈光幽暗，彷彿通往未知的、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巢穴。近了，更近了。潮溼的冷風從門縫灌入，吹動她汗溼的鬢髮，帶來一絲虛幻的自由氣息。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邁過那道劃分囚籠與可能的門檻時——
懷中的重量陡然發生了變化。
那具原本軟塌塌的皮囊，突然被注入了一種陌生的、堅硬的“力量”。箍在她腰側和腿彎的手臂不再是柔軟的負擔，而是像某種活過來的、帶有目的的觸鬚，猛地收緊！
霂纓猝不及防，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她下意識地低頭。
正對上一雙睜開的眼睛。
那不是小雨的眼睛。絕不是。記憶中妹妹那雙總是含著水光、帶著怯懦或依賴的眸子，此刻被一對完全機械的、結構精密的複眼所取代。無數個細小的六邊形晶狀體排列組合，折射著迴廊幽暗的光線和冷凍庫內慘白的冷光，冰冷，無機質，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絕對的觀察與解析。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比冷凍庫的低溫更刺骨。
“姐姐。”
皮囊開口了。聲音不再是之前次聲波那種模糊的振動，而是清晰地、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混合了小雨聲線特質與聖徒那非人威嚴的語調，拂過她的耳膜。
“我們本就是同一實驗體的兩個備份。”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頭頂上方，琉璃閣那原本繪製著神聖壁畫、後來浮現過祭祀流程和焚化爐倒計時的穹頂，毫無徵兆地向內塌陷、展開。不是物理結構的崩毀，而是一種空間的摺疊與重組。堅硬的建築材料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褪去，顯露出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後，星光亮起。
並非自然夜空的溫柔星辰，而是密集的、冰冷的、如同無數只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它們排列成某種無法理解的龐大陣列，靜靜地懸浮在穹頂之上，俯視著下方這片宴會廳的廢墟，俯視著在門口僵持的她們。
星空投影？不，這感覺太過真實。那是一種被放在顯微鏡下，被無數道來自更高維度的視線穿透、剖析、記錄的赤裸感。每一個毛孔的收縮，每一次心跳的失序，每一絲恐懼的顫抖，都被精準捕捉，成為資料流中微不足道的一行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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