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契約之痂
＞霂纓顫抖著指尖撫上那本皮質經書，書脊突然裂開一道血紅口子。
＞管理員陰森低語：“以記憶為食糧，用你的過往餵養它。”
＞隨著每日記憶被吞噬，她發現自己的思維開始出現詭異空白。
＞更可怕的是，書中浮現的文字竟與她逐漸模糊的童年記憶一模一樣……
＞當她驚覺時，額頭已烙下無法消除的皮質烙印，成為了這座活體圖書館永恆的囚徒。
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皮質與隱約血腥混合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將這座活體圖書館的衰敗直接吸入肺腑。霂纓站在那本名為《蛻衣經》的古老書籍前，手臂上那片不祥的資料灼痕兀自低伏，彷彿一頭暫時饜足的野獸，藍幽幽的微光在皮膚下規律脈動，與周圍書架上那些由脊椎骨堆砌而成的“書架”呼吸頻率隱隱同步。那些裸露的、蒼白或暗黃的骨節，隨著不知名的節奏輕微起伏，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面前這本決定了命運走向的書上。它靜臥在一處由幾根粗壯肋骨拱衛的平臺上，封面是某種無法辨認的深色皮革，紋理細膩得詭異，在昏暗的光線下，竟能看出皮下似乎有極淡的、類似經絡的陰影在緩慢流淌。這就是《蛻衣經》，記載著皮蛻者原罪與秘密的禁忌之書。剛才，正是它上一秒還冰冷死寂的封面，在她指尖無意觸碰到某個凸起的、類似疤痕組織的紋路時，猝然裂開——不是紙張撕裂的清脆，而是血肉被強行撐開的、溼滑黏膩的聲響。
一道血紅的口子沿著書脊蜿蜒綻開，邊緣不規則，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更深、更暗的色澤，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那裂口內部並非紙張或任何已知的材料，而是蠕動著、溼潤的，像某種生物體內最嬌嫩的血肉腔道，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帶著腥甜氣息的熱氣從中逸散。
一直沉默如陰影的管理員，那位披著層層疊疊泛黃書頁拼綴成斗篷的老婦，悄無聲息地挪近了一步。她的臉藏在斗篷深深的兜帽裡，只有乾癟下垂的嘴角和一隻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偶爾顯露。她的聲音嘶啞，像是陳年書頁被強行翻動時的摩擦，直接鑽進霂纓的耳膜深處：
“它醒了…飢餓了。”老婦枯瘦如雞爪的手指，隔著空氣指向那道猙獰的書脊裂口，“以記憶為食糧，孩子。用你的過往，餵養它。這是…唯一的通路。”
“餵養？”霂纓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發顫，胃裡一陣翻攪，“怎麼喂？”
老婦發出一種類似漏氣風箱般的、短促的笑聲。“觸碰它…想著你要給它的東西。它自會索取。”她頓了頓，那隻獨眼在陰影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每日…都必須餵食。這是契約的代價。否則…”她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瞬間攫住了霂纓的心臟。
沒有退路了。從她踏入這座藏於基因研究所廢墟深處的活體圖書館，從她手臂浮現這該死的灼痕，從她得知自己與這詭異之地本質相連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救贖是奢望，前方等待她的，很可能是自身命運的囚籠，但此刻，她必須走下去，為了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為了…小雨。
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霂纓緩緩抬起右手。手臂上的灼痕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藍光流轉的速度加快了些許，帶來一陣輕微的、電流竄過般的麻癢。她閉上眼，努力排除雜念，將指尖再次探向那道書脊上的血紅裂口。
首先湧入腦海的，是一段相對“安全”的記憶——三天前，她在那個骯髒混亂的黑市裡，從一個情報販子油膩的手中接過記載著圖書館座標的晶片時的場景。潮溼的空氣，閃爍的霓虹招牌倒映在積水裡，周圍是形形色色改裝義體和隱藏身份的面孔。她清晰地回憶著指尖接觸到冰涼晶片的觸感，情報販子那閃爍其詞的眼神，以及支付代價時，被抽走的那一小段關於童年某個午後、陽光味道的記憶所帶來的空洞感……
就在這記憶畫面清晰浮現的剎那——
“嗤！”
她的指尖剛剛觸及裂口內壁那溫熱、溼滑的“血肉”，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傳來，並非物理上的拉扯，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層面！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管子，瞬間插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對準她正在回憶的那段黑市經歷，開始瘋狂地、貪婪地吮吸！
眼前的黑市景象、耳邊的嘈雜人聲、鼻端的混雜氣味…所有這些構成記憶的感官細節，如同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飛速變得模糊、褪色、然後…被抽離！她甚至能“聽到”一種細微的、滿足的吞嚥聲，直接從《蛻衣經》的書頁深處傳來。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吸力驟然消失。
霂纓猛地抽回手指，指尖殘留著一種詭異的、被舔舐過的溼暖觸感。她喘著氣，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虛弱和…空洞。就像是大腦裡某個專門存放這段記憶的區域，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塊，雖然還知道“我去過黑市，拿到了座標”這個事實，但關於那段經歷的所有細節、所有感受，全部變得蒼白、扁平，如同閱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乾巴巴的任務報告。
她甚至需要努力回想，才能記起那個情報販子具體長什麼樣子，而剛才，那副尊容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成了…”老婦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喟嘆，“契約…成立了。”
霂纓下意識地抬頭，想從老婦那被遮蔽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卻猛地感到額頭正中傳來一陣尖銳的、燒灼般的劇痛！
“呃啊——！”
那痛感來得極其猛烈，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進了她的顱骨！她痛得眼前發黑，踉蹌著後退，撞在身後冰冷的、由脊椎骨堆砌的書架上，引起一陣骨節錯動的咯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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