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血肉
>霂纓蛻下異變皮膚,暴露流動資料血肉的真相後,圖書館深處隱藏的裝訂車間向她敞開大門。
>在那些由實驗體殘肢製作的嶄新書頁中,她目睹了一張與妹妹小雨驚人相似的臉龐,在流水線上機械地等待著被縫入書冊。
>這恐怖的發現令霂纓渾身冰涼——如果小雨早已成為圖書館的一部分,那麼一直在她記憶中活著的妹妹,究竟是什麼?
>而車間深處,那些尚未縫合的書頁上,正浮現出她從未知曉的實驗室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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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混著皮膚上滲出的淡藍色熒光液滴,沿著霂纓微微顫抖的手指滑落,砸在積滿灰塵的金屬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鐵鏽混合了某種有機質腐敗的甜腥,又隱隱透著一股高頻電流擊穿空氣的焦糊。她靠在冰冷的、微微搏動著的牆面——這圖書館的牆壁本就是某種活體組織——急促地喘息著。
剛才與那“竊皮賊”的短暫搏鬥,消耗的並非全是體力。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劇烈震盪。那人貪婪而驚懼的眼神,死死釘在她因打鬥而撕裂的手臂皮膚上。那裡,原本只是浮現閃爍電子紋路的“灼痕”已然破裂,邊緣不自然地捲起,露出底下並非血肉的景象。
不是鮮紅的肌肉纖維,不是溫熱的血液。皮膚之下,是一片流動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幽藍。無數細密如微塵的光點在期間沉浮、穿梭,構成無法理解的複雜圖案,時而如星河漩渦,時而如崩潰的程式碼瀑布。那景象,與其說是生物組織,不如說更像某種高度整合的、活著的電路板,或者……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具有生命的資料流實體。
竊皮賊就是看到這個,才像見了鬼一樣,發出半聲扭曲的尖叫,連掉落在地的、從其他書頁上剝取下來的仿生皮料都顧不上撿,連滾爬爬地消失在了書架投下的濃重陰影裡。
“原皮的直接衍生體……”
霂纓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片詭異的“創口”,腦海裡迴盪著搏鬥中驟然明悟的認知。這個詞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冰冷,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臟上。琉璃閣的改造,“小雨”那不帶感情的宣告,黑市情報販子諱莫如深的暗示,還有這活體圖書館無處不在的、針對她這身皮囊的覬覦與呼喚……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指向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她不是被植入了什麼,而是她本身,這具身體的核心,正在被喚醒,被還原成某種……非人之物。
指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混合了厭惡與好奇的戰慄,輕輕觸碰那露出的幽藍流光。沒有預想中的劇痛,反而傳來一種細微的、被無數微小電流同時刺激的麻癢感,更深層,則是一種與周圍環境——與這搏動的牆壁,與書架那些由脊椎骨堆砌而成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書脊”——產生共鳴的奇異連線感。
那呼喚,更清晰了。不再是縹緲的聲音,而是化作了一種牽引,一種脈動,從圖書館更深的、未曾踏足的區域傳來,與她皮下流動的資料之光隱隱呼應。
必須弄清楚。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弄清楚小雨的下落,弄清楚這該死的《蛻衣經》和這座吃人圖書館背後的一切。
她撕下衣襬相對乾淨的內襯,草草將手臂上那片駭人的“傷口”纏繞包裹起來,勉強遮住了那不斷變幻的幽藍光芒。布料很快就被滲出的微量熒光液體浸溼,在昏暗的光線下發出朦朧的光暈,像一個不安分的標記。
循著那冥冥中的牽引,也為了躲避可能被剛才搏鬥驚動的其他東西,霂纓朝著與竊皮賊逃竄相反的方向深入。書架變得更加密集、扭曲,不再僅僅是脊椎,開始夾雜著像是肋骨拱衛的腔室,或是用大量指骨緊密拼接而成的狹窄通道。空氣裡的甜腥腐敗氣味越發濃重,其間還混合了一種……類似福爾馬林的、試圖掩蓋卻更顯欲蓋彌彰的化學制劑味道。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腳下的地面從帶有彈性的生物基質,逐漸變成了冰冷的、沾著些許粘液的金屬格柵。格柵下方,隱約可見粗大的、搏動著的管道,輸送著不明成分的液體或氣體,發出沉悶的汩汩聲。
前方出現了光亮,一種穩定的、缺乏溫度的白色冷光,從一扇虛掩著的、邊緣不規則像是某種生物開口的金屬大門後透出。那扇門看上去像是被強行撕裂過,又潦草地修補過,邊緣殘留著焦黑和腐蝕的痕跡,與周圍相對“原生”的生物組織格格不入。
那股強烈的牽引感,以及濃郁的化學劑和腐敗氣味,源頭正是這裡。
霂纓屏住呼吸,側身從門縫擠了進去。
瞬間,巨大的嗡鳴聲和一種機械運轉特有的、規律而冰冷的節奏淹沒了她的聽覺。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難以想象會存在於這活體圖書館內部的、充滿後工業時代風格的空間——裝訂車間。
高聳的穹頂下,裸露的金屬管道像巨蟒般盤繞,輸送著不同顏色的液體和氣體。巨大的儲液罐發出沉悶的震盪聲,透明的罐壁上凝結著水珠,隱約能看到裡面懸浮著的、形狀不規則的蒼白物體。流水線蜿蜒穿梭,由傳送帶、機械臂和一系列她無法叫出名字的複雜裝置構成。
而流水線上正在被處理的“原材料”,讓霂纓的胃部一陣翻攪,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升至頭頂。
那是殘肢。人類的殘肢。或者說,曾經是人類,或至少擁有人類形態的實驗體的殘肢。斷臂、腿部,甚至還有一些保持著痛苦或茫然表情的頭顱,被機械爪無情地夾取,浸泡、沖洗、剝離掉不必要的部分(是真的“不必要”,還是不符合“書頁”標準的部分?),然後送到下一道工序。
有的被鋒利的旋轉刀片精準地切割成特定尺寸的“皮革”,泛著死寂的灰白;有的被浸泡在冒著氣泡的溶液中,逐漸變得半透明,呈現出類似羊皮紙的質感;還有一些,被複雜的針頭陣列注入不同顏色的熒光液體,像是在繪製電路,又像是在書寫某種活的文字。
整個過程高效、冰冷,帶著一種屠宰場和印刷廠結合體的荒誕與恐怖。機械的精確與“材料”曾經的生命屬性形成尖銳的對比,刺激著每一個目睹者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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