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書頁下的霂纓剛剛鬆了口氣,卻猛地感到身下的“地面”——也就是她藏身的這堆書頁——開始移動!
不是被推動,而是這整堆書頁,都被傳送帶運往了那臺剛剛啟動的、離她藏身之處最近的自動裝訂機!
糟糕!她藏進了即將被處理的“流水線”!
她想掙扎,想逃離,但已經晚了。傳送帶平穩而有力地將這堆書頁,連同藏在其中的她,一起送向了那個巨大的、散發著骨腥味和金屬冷光的裝訂機進料口。
裝訂機如同一個飢餓的巨口,等待著吞噬這批“材料”。
霂纓能感覺到周圍的書頁在恐懼地顫抖,它們殘存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尖嘯。而她自己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被裝訂機縫合進書中,意味著意識的徹底湮滅,成為圖書館永恆收藏的一部分,失去所有自主性,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浮空的皮影戲演員,或者流水線上那些麻木的“材料”!
進料口近在咫尺,裡面是旋轉的、帶著倒鉤的骨制滾軸,用於梳理和固定書頁。一旦被捲進去……
千鈞一髮之際,霂纓看到了進料口邊緣,一張半脫落、邊緣焦黑、似乎記載著什麼的書頁。那張書頁與她周圍這些待裝訂的“空白”或“殘缺”書頁不同,它上面似乎有著清晰的、非記憶能量的文字或圖案烙印。
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在身體即將被骨制滾軸捲入的瞬間,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牢什麼以求穩定,而是狠狠地抓向了那張半脫落的不同尋常的書頁!
“刺啦——!”
一聲撕裂的脆響。
她用力過猛,加上那張書頁本就鬆動,竟然被她硬生生扯下了半張!
與此同時,裝訂機的骨制滾軸已經觸碰到了她的腳踝,冰冷的倒鉤瞬間劃破了她脆弱的第二層皮膚,帶來了鑽心的疼痛和一股強大的拉扯力。
“啊!”
她痛呼一聲,藉著扯下書頁的反作用力,以及腳踝被拉扯帶來的、並非完全垂直向下的力道,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歪,竟然險之又險地從進料口的邊緣滾落了下去!
“砰!”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手中的半張書頁被她緊緊攥住,邊緣鋒利的斷面甚至割破了她的掌心,溫熱的、帶著金屬顆粒的血液浸染了書頁。
裝訂機的滾軸空轉著,發出了不滿的轟鳴聲,它將那堆失去了“異常點”的書頁順暢地吞沒了進去,開始了無情的裝訂程式。
不遠處,那幾個防護服身影被這邊的動靜徹底吸引,立刻朝她摔落的位置衝了過來。
霂纓顧不上渾身散架般的疼痛和腳踝處火辣辣的傷口,掙扎著爬起身。她看了一眼手中那半張染血的書頁,隱約看到上面似乎是一些複雜的圖表和斷續的文字記錄,像是……某種實驗日誌?
沒有時間細看!
她將半張書頁胡亂塞進懷裡破損的衣服內襯,轉身就朝著車間更深處、更加黑暗混亂的區域,踉蹌著狂奔而去。
身後,是裝訂機規律的縫合聲,防護服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整個圖書館皮質牢籠持續收縮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又一次逃脫了即刻的死亡,但代價是身上增添了新的傷口,懷揣著不知是福是禍的半張秘密,並且,將追兵引向了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