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感到呼吸困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更是能量層面的窒息。契約烙印的灼痛和全身灼痕的紊亂讓她幾乎無法集中精神,身體內部剛剛平復一些的氣血再次翻湧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成了這個封印程式的阻礙,一個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不……”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張懸浮的、空洞的人皮,“我不是……敵人……我和它們……”她試圖指向周圍那些在血膜壓制下暫時“平靜”下來的書頁,“……一樣……都是……受害者……”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在這片被血光籠罩的球形空間裡幾乎微不足道。
人皮管理員沒有任何回應。它只是持續釋放著力量,加固著血膜封印,而對霂纓的排斥力場也在同步增強。周圍的經緯線在血膜的作用下變得更加“溫順”,但靠近霂纓的區域,卻因為排斥力場的干擾,再次出現了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
再這樣下去,她要麼被這強大的排斥力場徹底撕碎,要麼被強行推出這片區域,拋入外面那雖然被暫時壓制、但依然充滿未知危險的崩壞環境中。
必須做點什麼!
霂纓咬緊牙關,強忍著額頭上彷彿要裂開的劇痛,試圖調動體內那稀薄得可憐的能量。她不是要對抗血膜,那無異於螳臂當車。她只是想……溝通。
她回想起與《蛻衣經》訂立契約時感受到的那一絲古老而晦澀的意念,回想起皮質共鳴時感知到的圖書館底層網路的波動,甚至回想起小雨透過同步傳遞過來的、關於“程式”和“錯誤”的碎片資訊。
她放棄了硬抗,而是嘗試著放鬆身體(儘管在劇痛和壓迫下這極其困難),將意識沉入那片因排斥而紊亂的灼痕網路。她不再將它們視為需要控制的能量,而是當作一種……介面,一個與這座活體建築、與那古老的始祖本源可能存在聯絡的、有缺陷但確實存在的介面。
她傳遞出去的,不是力量,不是抗爭,而是一種混雜著痛苦、困惑、求生欲,以及對真相渴望的……複雜的意念波動。像一道微弱的、扭曲的求救訊號,試圖穿透血膜的隔絕和人皮管理員的非人意志。
“我……是誰?”
“小雨……在哪裡?”
“實驗……輪迴……到底是什麼?”
“這座圖書館……為什麼要束縛我們?”
“告訴我……真相……”
沒有特定的目標,只是將這混亂的思緒,透過自身這具被改造的、與圖書館同源卻又異化的皮囊,向著那古老的血膜、向著那懸浮的人皮、向著這整個瀕死的活體建築,散發出去。
排斥力場依然存在,契約烙印依然灼痛。
但就在她這近乎絕望的意念散發出去的下一刻——
異變陡生!
她手臂上那些劇烈閃爍、紊亂的電子灼痕,其中幾道靠近新蛻皮區域的藍光,突然不再是無規律的閃爍,而是短暫地、極其微弱地,與周圍血膜上某個流淌的古老符文,產生了頻率上近乎一致的……共鳴閃爍!
雖然只是一剎那,隨即就被更強烈的排斥和紊亂覆蓋,但那一瞬間的同步,清晰無誤!
與此同時,懸浮在空中的人皮管理員,那維持著封印姿態的巨大人皮,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它那空白的“面孔”再次轉向霂纓,這一次,那冰冷的審視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疑?
血膜封印的力量依舊強大,排斥感也未減弱。
但霂纓心中卻猛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她的存在,她的“汙染”,她的“異體排斥”,或許……並不完全是壞事?這排斥反應本身,是否揭示了某種血膜封印、乃至這座圖書館底層規則中,隱藏更深的矛盾或漏洞?
她緊緊盯著那張空洞的人皮,等待著它的下一步反應。周圍的“平靜”死寂而壓抑,血光籠罩一切,而她,成了這片即將被永恆封印之地中,一個不穩定的、閃爍著異常訊號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