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冰冷的、直達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她。她不僅看到了小雨的處境,更感受到了那注視所帶來的、幾乎要將意識碾碎的壓力。小雨……她能感受到這種壓力嗎?她現在是什麼狀態?
彷彿是回應她的疑問,共享的視野突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像是承載視野的主體(小雨?)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一段模糊的、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微弱的電流,順著那共享的視覺通道,逆向傳遞過來,直接湧入霂纓的腦海。
那不是清晰的語言,更像是破碎的情緒和感知的混合物。
……束縛……好緊……能量在抽離……
……黑暗……永恆的黑暗……
……姐姐……你在哪裡……
……錯誤……程式……必須……糾正……
……輪迴……又要……開始了……
……阻止……它……我們……必須……
破碎的意念戛然而止,如同被強行掐斷的訊號。共享的視野也開始變得不穩定,畫面閃爍,扭曲,最後猛地一黑,徹底切斷!
“呃!”霂纓悶哼一聲,感覺像是被人從高空狠狠拽回地面,意識一陣劇烈的眩暈,差點嘔吐出來。
通道內重新恢復了死寂的黑暗,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剛才那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的!她與小雨的同步率,在某種極端情況下(或許是瀕死體驗的刺激,或許是圖書館結構崩壞帶來的臨時連線增強),達到了能夠共享視覺、甚至接收到對方模糊意念的程度!
小雨還“活著”,但被禁錮在一個規模龐大的、正在積極運作的實驗室核心區域,承受著某種抽取和束縛,並且……她知道“輪迴”!
“輪迴又要開始了……” “阻止它……我們……必須……”
小雨的意念碎片在霂纓腦中反覆迴響。結合之前在禁書區看到的胚胎記錄,以及那觀測眼的注視……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測浮上心頭。
所謂的“實驗”,並非一次性的。她們這些雙生體,或者說所有源自“始祖-零”的克隆變體,很可能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輪迴”——在類似琉璃閣的場景中被投放、觀察、記錄、直至“結束”,然後資料被回收,意識被重置或封存,等待下一輪的開啟。就像……執行一個重複的測試程式。
而小雨,似乎知道這個迴圈,並且想要打破它。她最後那句“我們……必須……”,是在向她求助嗎?
那麼,之前琉璃閣中,小雨那冰冷的宣告和看似背叛的行為,背後是否隱藏著別的目的?是為了獲取某種許可權?是為了避免更壞的結局?還是……為了在這場無盡的輪迴中,尋找一個突破口?
霂纓靠在冰冷(或許是某種生物骨質)的通道內壁上,感覺渾身發冷。真相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每一片都割裂著她原有的認知。她以為的追尋、救贖、甚至復仇,其背景可能是一個龐大到絕望的、不斷重複的殘酷遊戲。
而她和妹妹,都是這場遊戲中的棋子,被一隻高懸於穹頂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
她抬起手,看著手臂上那依舊在微微閃爍、形態似乎因為剛才的同步而變得更加複雜的電子灼痕。這不僅僅是詛咒或實驗標記,這或許是……連線點,是反抗的武器,也是她們在這場輪迴中,唯一可能抓住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與小雨的同步,讓她窺見了冰山一角。但這遠遠不夠。她需要知道更多,關於輪迴的機制,關於觀測眼的目的,關於如何……阻止下一次輪迴的載入。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離開這個正在崩壞的圖書館,必須找到那個實驗室,找到小雨。
無論小雨是映象,是備份,是需要吞噬的對手,還是承載著共同命運的姐妹,在打破這無盡輪迴的目標上,她們似乎是……一致的。
霂纓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試圖在黑暗中摸索,尋找這個狹窄空間的出口。皮質同步率帶來的短暫視覺共享已經結束,但那種與遙遠彼方的小雨之間建立的、微弱卻堅韌的聯結感,卻像一粒火種,在她冰冷的心底,悄然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