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嫁詭路》第292章 雙生絞殺(1)

作者:霂纓·19天前

那沉重的、源自血脈源頭的罪孽感,如同最粘稠的瀝青,裹挾著霂纓的意識,將她拖向認知崩潰的邊緣。她蜷縮在微微搏動的“地面”上,身體因排斥力場和內心衝擊的雙重壓迫而劇烈顫抖。額頭的契約烙印灼痛依舊,手臂與新皮膚上的電子灼痕,其閃爍的藍光已被一層不祥的、彷彿鐵鏽般的暗紅汙色所浸染,每一次明滅都像是在呼應著那烙印在始祖之皮上的“原罪”。

“背棄同族,以血換存……”

這八個字如同惡毒的咒語,在她腦海中瘋狂迴響,與她過往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為了生存而做出的妥協(交出記憶、不斷蛻皮、甚至潛意識裡對小雨的複雜情感)糾纏在一起,試圖將她拖入自我否定的深淵。那張在《蛻衣經》最終章上浮現的、與她驚人相似的臉,那雙承載著無盡悔恨與罪孽的眼睛,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屏障,死死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無聲地宣告著她無法逃脫的血脈宿命。

懸浮於空中的初代人皮管理員,似乎也因這“原罪顯現”而陷入了某種混亂。維持血膜封印的暗紅光芒劇烈波動,它那空靈的意念不再穩定,斷斷續續地散發出混雜著“職責…必須封印…罪已顯現…加速崩解…”的碎片化資訊。它對霂纓的排斥力場時強時弱,彷彿在“執行封印”與“處理這個引發原罪顯現的關鍵個體”之間難以抉擇。

就在這僵持與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

異變,從那些構成球形空間壁障、以及延伸至外部瀕死圖書館各個角落的活化書頁上爆發了。

並非受到管理員或霂纓的驅使,而是它們……自發地產生了反應。

或許是“原罪顯現”的衝擊波掃過了整個皮質神經網路,或許是始祖脊椎斷裂的加劇釋放了某種最後的指令,又或許是這些承載著無數痛苦記憶的書頁,在被徹底封印或毀滅前,本能地要上演最後一齣……源自它們被背叛本質的戲劇。

首先是一張靠近霂纓的、封面殘破不堪的人皮書。它猛地從壁障上剝離,懸浮在空中,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暗紅的光線與霂纓身上紊亂的藍光交織著投射在它身上。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張書頁的皮質封面開始蠕動、拉伸、變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塑形。

短短幾秒鐘內,那張書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輪廓模糊、由皮質和暗紅光芒構成的……人形。

一個與霂纓此刻蜷縮姿態有七八分相似的、縮小版的“霂纓”!

這個皮質幻影“霂纓”緩緩抬起頭,它的面部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皮質紋理勾勒出的模糊輪廓,但那雙“眼睛”的位置,卻閃爍著與霂纓手臂上被汙濁的灼痕相似的、暗紅與藍色交織的不穩定光點。它抬起“手”,指向真正的霂纓,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刻骨的怨恨。

幾乎同時,在球形空間的另一端,另一張較為厚實、皮質顏色略深的書頁也發生了類似的變化。它扭曲、塑形,化作了另一個模糊的皮質人形——這次,是“小雨”的形象!這個“小雨”幻影顯得更加扭曲,姿態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攻擊性,它的“手”中,甚至凝聚出了一柄由書頁邊緣鋒利化形成的、短小的皮質匕首!

“不……”霂纓看著這兩個由書頁化成的、代表著她們姐妹的幻影,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瞬間明白了即將發生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幻象。這是這些承載著被背叛記憶的書頁,在“原罪”概念的刺激下,將內在最深刻的痛苦與衝突——雙生體之間的猜忌、排斥、乃至必須相互吞噬的宿命——外化出來的實體演繹!

“雙生絞殺……”她喃喃道,想起了《蛻衣經》中某些晦澀的記載。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第一個成型的“霂纓”幻影,發出一聲非人般的、混合著書頁摩擦與能量嘶鳴的尖嘯,猛地撲向了那個“小雨”幻影!

“小雨”幻影毫不示弱,揮動皮質匕首迎了上去。

兩個由人皮書頁化成的幻影,在這瀕臨崩潰的球形空間內,展開了無聲卻異常激烈的廝殺。它們沒有血肉,碰撞時發出的是皮質撕裂、書頁崩碎的刺耳聲響,以及能量對撞的滋滋聲。每一次抓撓、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片片碎裂的皮質纖維和閃爍的資料流光屑。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球形空間的壁障上,乃至透過變得不穩定的血膜隱約可見的外部圖書館廢墟中,無數張人皮書頁開始紛紛剝離、活化、變形!

成百上千個模糊的“霂纓”與“小雨”的皮質幻影,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亡靈軍隊,在這有限的空間內憑空湧現。它們相互鎖定,瞬間陷入了瘋狂的混戰。整個球形空間,頃刻間化作了雙生體相互絞殺的殘酷角鬥場。

暗紅的血膜光芒下,無數皮質幻影糾纏、撕扯、切割、湮滅。破碎的皮質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片般紛飛落下,又在觸及地面或彼此之前化為更細微的資料塵埃。嘶鳴聲、撕裂聲、能量爆裂聲充斥耳膜,構成了一曲毀滅的交響。

霂纓被這突如其來的、規模浩大的“內訌”景象驚呆了。她蜷縮在原地,不得不揮舞著手臂,格擋開那些偶爾飛濺過來的、帶著怨恨能量的皮質碎片。每一次碎片擊中她,都不僅帶來物理上的刺痛,更有一股冰冷的、屬於特定書頁的記憶碎片強行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霂纓”幻影被“小雨”幻影的匕首刺穿胸膛時爆散的畫面:湧入霂纓腦海的,是一段她與小雨在某個雨夜,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激烈爭吵,最終她推倒了小雨的記憶……這段記憶,她原本是模糊的,甚至懷疑是被篡改過的,此刻卻無比清晰、尖銳,帶著強烈的負罪感。

緊接著,旁邊一個“小雨”幻影被數個“霂纓”幻影撕碎:湧入的是小雨躲在實驗室角落,看著她(霂纓)被迫接受某種注射時,眼中閃過的、混合著恐懼與一絲……嫉妒的眼神?

真真假假,被篡改的、被遺忘的、甚至可能從未發生卻被書頁自身怨念扭曲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每一個幻影的毀滅,瘋狂衝擊著霂纓本已瀕臨崩潰的精神世界。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這毫無用處,那些記憶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她看到無數個“自己”在殺死無數個“小雨”,也看到無數個“小雨”在反殺無數個“自己”。每一個幻影的湮滅,都像是一塊屬於她或小雨的記憶拼圖,被硬生生從世界上擦除,留下冰冷的、虛無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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