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嗎？”中間的複製體似乎知道她接收到了這段記憶，“我們是被創造的，被賦予你的身份。但這不意味著我們不真實。我們的感受、我們的思維，與你的同樣真實。”
霂纓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外來思維：“不，你們只是程式，只是模仿...”
“就像你模仿小雨嗎？”最右邊的複製體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入霂纓的心臟。她僵在原地，無法回應。
“我們知道這件事。”中間的複製體接話，“你最好的朋友小雨死後，你開始模仿她的習慣——她撩頭髮的方式，她特有的微笑，她說話時喜歡用的特定詞語。你甚至開始喜歡她愛吃的食物，儘管你以前從不碰辣。你在潛意識中試圖透過變成她的一部分來留住她。”
霂纓感到眼淚湧上眼眶：“你們不懂...你們什麼都不懂...”
“我們懂。”左邊的複製體說，“因為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相同的過程——試圖透過變成你來理解你。區別在於，我們知道自己正在被改變，而你當時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模仿小雨。”
這些話語擊中了霂纓內心最深處的不安。自從小雨死後，她確實發現自己越來越多地模仿好友的言行舉止。起初是無意識的，後來幾乎成了一種儀式，彷彿透過這種方式，小雨就能以某種形式繼續活著。
現在，面對這些複製體，她看到了自己行為的倒影——它們也在模仿她，只不過是有意識的、系統性的。
“這不一樣...”她虛弱地反駁，但連她自己都不再確信。
三個複製體同時向前邁了一步，現在它們幾乎觸手可及。霂纓可以聞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髓液氣味，甜膩中帶著腐敗。
“加入我們。”它們異口同聲地說，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和聲，“不再有孤獨，不再有失去，不再有疑問。只有純粹的同步與和諧。”
就在這時，霂纓右手金色紋路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一股強大的能量順著手臂蔓延，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冰冷的刺痛感。隨著這股能量的流動，她腦海中的外來思維突然變得清晰無比。
她不僅能看到複製體們的表面思維，還能感受到它們更深層的存在狀態——它們不是完整的個體，而是一個龐大網路中的節點。每個複製體都透過髓液連線在一起，共享資訊，共享意識。而在網路的最深處，有一個更古老、更強大的意識在操控一切——皮相聖人。
這個發現讓霂纓不寒而慄。這些複製體不僅僅是她的複製品，它們還是某種更大存在的一部分，是它的眼睛、耳朵和手臂。
同時，她也感受到了它們的恐懼——對獨立的恐懼。對它們來說，成為孤立的個體是最可怕的命運，就像人類害怕死亡一樣。它們渴望連線，渴望成為更大整體的一部分。
這種認知讓霂纓找到了反擊的方法。
她集中全部意志，不是試圖阻斷連線，而是反向加強它。她主動向複製體們傳送自己的思維——不是記憶碎片，而是她作為獨立個體的感受：獨自思考的自由，做出選擇的權力，甚至包括痛苦和不確定的價值。
“這就是我。”她在思維中說道，“不完美，充滿矛盾，常常害怕和猶豫。但這是我自己的生命，我的選擇，我的錯誤和我的成長。你們可以複製我的過去，但無法複製我成為誰的過程。”
複製體們同時後退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困惑的表情。它們共享的網路中湧入了一種它們無法完全理解的存在方式——獨立個體的完整體驗。
“這...這是混亂。”中間的複製體艱難地說，“不高效的...浪費的...”
“這就是生命。”霂纓回應道。
她利用這個短暫的混亂，轉身再次嘗試門鎖。這次，她的右手剛剛接觸轉盤，金色紋路就發出一陣強光。門鎖內部傳來咔嗒聲，然後緩緩轉動。門開了。
霂纓毫不猶豫地衝進門後，重重將門關上。在門完全關閉前，她看到三個複製體仍然站在原地，表情迷茫，彷彿在消化剛才接收到的新資訊。
背靠著關閉的金屬門，霂纓滑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她的額頭佈滿冷汗，右手的光芒逐漸減弱，但那種冰冷的刺痛感依然存在。
剛才的經歷讓她意識到兩件事：第一，她與複製體之間的連線比她想象的更深；第二，這種連線可能是雙向的——她不僅能接收它們的思維，還能影響它們。
但這種能力的使用是有代價的。她感到精神上的疲憊，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心理戰。更可怕的是，她開始難以區分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外來的。
“我必須找到隔離的方法。”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通道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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