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在狹窄的通風管道中匍匐前進，身後追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淨化室中注射的隔離劑讓手臂上的金色紋路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右手小指上那片最初的灼痕，但她的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小雨最後的警告仍在耳邊迴響：“髓液的源頭是關鍵...”
源頭。這個詞彙在她腦海中盤旋。如果能夠找到髓液的源頭，或許就能找到徹底阻止同化的方法。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了解這種詭異液體的本質。
通風管道在前方分岔，一條向左，一條向右。霂纓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兩條管道的區別。左側的管道壁上隱約可見細微的綠色熒光，那是髓液揮發後的殘留物；右側管道則乾淨許多，但深處傳來微弱的機械運轉聲。
她選擇了左側的通道。既然要研究髓液，自然要沿著它留下的痕跡前進。
管道逐漸向下傾斜，空氣中的甜膩氣味越來越濃。霂纓小心地控制著呼吸節奏，避免吸入過多可能含有髓液揮發物的空氣。她不確定這些微小的粒子是否也會引發同化過程。
大約前行了十分鐘，管道盡頭出現了一個網格狀的出口。霂纓透過網格向下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滯。
下方是一個相對較小的髓液池，不像之前看到的髓液河那樣寬闊，但濃度似乎更高，發出的綠光也更加刺眼。池邊排列著幾個實驗臺，上面擺放著各種儀器和容器。最重要的是，這個區域暫時沒有複製體活動的跡象。
霂纓輕輕撬開網格，悄無聲息地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區域，確認安全後，走向最近的實驗臺。
實驗臺上散落著一些研究記錄，紙張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上面記錄著某種液體的物理性質測試結果：
“樣本編號：SL-07
密度：1.32 g/c
pH值：7.8
熒光強度：等級4
活性持續時間：離開母體後72小時...”
活性持續時間72小時。這意味著即使離開髓液河，這種液體仍然能保持其特性近三天時間。霂纓的眉頭緊鎖，這解釋了她之前看到的那些皮囊為何能在不同培育槽之間轉移而不會失效。
她繼續翻閱其他記錄，大多數是枯燥的實驗資料，直到她發現了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扉頁上熟悉的字跡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小雨的筆跡。
“如果有人在讀這本筆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但請相信其中的每一個字，因為它們是用生命換來的真相。”
霂纓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讀下去。
“髓液不是人造物，至少不完全是。它的基礎成分來自地底深處某種未知生物的體液，我們稱之為‘源血’。源血具有驚人的再生和模仿能力，但極不穩定。聖皮計劃的研究員透過基因編輯技術將其與人類幹細胞結合，創造了現在的髓液。”
“髓液能夠讀取接觸者的生物資訊，並以此為基礎創造出完美的皮囊複製體。但這些複製體缺少真正的意識，它們只是空殼，等待著被‘填充’。”
筆記到這裡中斷了幾頁，後面的字跡變得潦草，彷彿書寫者在極度恐慌的狀態下匆忙記錄。
“我錯了，我們都錯了。髓液不是工具，它有自己的意志。那種古老的意識不是我們創造的，它一直存在於源血中，我們只是把它喚醒了。”
“它稱自己為‘皮相聖人’，聲稱能夠幫助人類進化，擺脫脆弱的肉體。但我知道它在說謊。它想要的不是進化，是取代。用完美的皮囊取代原生的人類。”
“同化已經開始。我的手上出現了金色紋路，實驗室的其他人也是。我們正在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筆記在這裡徹底結束，最後一頁上只有幾個顫抖的大字：“源頭必須被摧毀。”
霂纓合上筆記本，內心的震撼難以言表。小雨早就警告過這一切，但沒有人聽她的。而現在，霂纓正沿著她走過的道路，一步步走向相同的命運。
她必須採集髓液樣本。不僅是為了研究，更是為了找到摧毀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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