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洞的目光如同兩枚冰冷的探針，直刺而來。霂纓感覺自己的偽裝外殼在這凝視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她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隱藏在仿製制服下的右手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那尖銳的痛楚來壓制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恐懼和反擊本能。
不能動，不能有任何屬於“活人”的反應。她維持著低頭僵立的姿態，將所有的意識都收斂到那層模擬出的、與能量網路同頻的冰冷波動之下，如同將自己凍結。
時間在警報聲的間隙裡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滾動。
終於，那為首的複製體喉部發出一個極其短促、幾乎無法辨識的音節，不是對她，而是對整支小隊。隨即，它轉回了頭，空洞的目光重新投向通道前方。停滯的隊伍再次啟動，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繼續巡邏。
霂纓暗中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稍稍壓下了那幾乎要炸開的心臟狂跳。她跟隨著邁步，不敢有絲毫遲疑。危機暫時解除，但那種被審視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依舊連線在她與那為首的複製體之間。
它們沒有識破她。或者說，她身上那混雜著髓液氣息與微弱金色紋路異變的“訊號”，以及她成功模擬出的死寂頻率，在基地一片混亂的能量場和最高警報的背景下，矇混過關了。
隊伍沉默地前行，穿過幾條岔路，經過數個嗡嗡作響的能量節點。霂纓始終低垂著眼瞼，用全部的感知力去捕捉周圍環境中逸散的資訊流，尤其是那些複製體之間透過能量網路進行的、無聲的交流。
起初，資訊碎片雜亂無章，大多是關於巡邏路線調整、區域警戒狀態確認之類的指令。但隨著她們逐漸靠近基地更深處，靠近那警報源頭傳來的方向，資訊的密度和重要性開始顯著提升。
“……核心共鳴室能量場不穩定，波動幅度已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十七……”
“……模板意識出現間歇性紊亂，疑似受到未知干擾源影響……”
“……孵化序列被迫延遲，維護小組正在嘗試強行穩定……”
“聖皮”的原始模板——“皮相聖人”出了問題！霂纓心中凜然。是因為她之前的闖入和破壞？還是因為小雨殘留意識的抵抗？或者，是這龐大的複製計劃本身存在的某種致命缺陷？
無論原因為何，這無疑是她的機會。計劃的延遲，意味著她還有時間。
就在她消化這些資訊時，隊伍轉入了一條更為寬闊的主通道。這裡的能量管道更加粗壯，脈動的光芒也愈發強烈，空氣中所瀰漫的那種甜膩的腐敗氣味混合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能量餘韻。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生物質和金屬混合鑄就的拱門，門扉緊閉，但門縫中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華。
隊伍在距離拱門約百米處停了下來，不再前進。這裡似乎是它們巡邏路線的折返點，也可能是更高級別的複製體把守著前方區域。
為首的複製體再次發出幾個短促音節，小隊成員立刻分散開，以標準的警戒姿態守住了通道的幾個關鍵位置。霂纓學著它們的樣子，選擇了一個靠近牆壁陰影的站位，微微側身，既能觀察周圍，又能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那扇巨大的拱門以及……拱門旁邊，兩個正在進行無聲交流的、似乎級別更高的複製體身上。
這兩個複製體身上的制服細節略有不同，肩部有著暗色的紋路，它們站立的位置也更靠近能量網路的節點。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霂纓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之間那強烈而密集的資訊交換波動，如同無聲的疾風驟雨。
她屏住呼吸，將自身那微弱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小心翼翼地纏繞上那股資訊流的邊緣。這一次，她捕捉到的不再是碎片——
“……必須確保量產計劃如期進入最終階段。模板的波動只是暫時現象，髓河源頭提供的能量足以強行撫平任何紊亂。”
“但強行穩定會加速‘原初寄生體’的消耗。根據計算，最多再支撐三個孵化週期，‘聖人’的本源意識就可能徹底消散。”
“無妨。一旦完美軍團誕生，它們每一個都將成為‘聖人’意識的載體和延伸。個體消散，意識永存。這才是‘聖皮’計劃的終極目標——皮相不朽，意識彌散。”
“孵化序列重啟準備如何？”
“能量灌注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所有培育槽已同步連線至核心模板。只待模板頻率穩定在臨界點，即可啟動最終孵化程式。預計時間……不超過一個標準迴圈時。”
“加快進度。那個入侵的原體尚未清除，她是個變數。”
“她逃不遠。基地能量場已全面監控，任何異常生命波動都會被立刻鎖定。更何況……她的原生皮囊正在被髓液同化，遲早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資訊流到此稍微減弱，那兩個高階複製體似乎結束了核心交流，轉向了其他戰術部署的討論。
而站在陰影裡的霂纓，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幾乎無法維持僵立的姿態。
量產計劃不是要製造獨立的、完美的複製體軍團。它們的最終目標，是讓那個所謂的“皮相聖人”——那個“原初寄生體”的意識，分散寄生到成千上萬個完美皮囊之中！一個意識，無數化身！這才是真正的“皮相不朽，意識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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