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警報聲如同永無止境的哀嚎,在空曠的廢棄堆放區反覆撞擊、迴響。每一次音波的震盪都像無形的錘子,敲打在霂纓破碎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上。她背靠著冰冷鏽蝕的金屬牆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痛,嘴角溢位的鮮血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暗紅。
複製體叢集離開了,被那更高優先順序的警報召喚而去。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絲毫鬆懈,反而讓一種更深沉的寒意滲入骨髓。它們放棄得如此果斷,只能說明有比圍捕她這個“入侵原體”更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很可能是“聖皮”量產計劃進入了某個關鍵節點。
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必須找到辦法繼續行動。
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全身骨骼的悲鳴。那層在危急關頭浮現、幫她抵消了致命一擊的淡金色光暈早已徹底熄滅,手臂上原本灼熱閃爍的金色紋路也變得無比黯淡,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刺痛,彷彿能量被徹底抽空。
“小雨……”她在腦海中無聲地呼喚,帶著一絲希冀。那殘留的意識在最後關頭似乎與筆記一同幫助了她。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極其微弱的波動回應了她,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在……能量……枯竭……需要……時間……”
小雨的意識也陷入了沉寂。霂纓心頭一沉,她現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而且身負重傷。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焦黑的右手小指上,那裡是最初與髓液接觸的地方,也是金色紋路的起源。此刻,那焦黑的傷痕邊緣,除了暗淡的金色紋路,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髓液同源的熒光氣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既然她的原生皮囊因為接觸髓液而異變,散發出被複制體追蹤的“訊號”,那麼,她是否可以利用這種異變,反過來偽裝自己?
模仿它們的氣息,模仿它們那空洞冰冷的頻率,混入它們之中。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與那些擁有自己面孔和記憶的怪物為伍,每一步都將是走在刀尖上。一旦被識破,在重傷狀態下,她將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但是,還有別的選擇嗎?等待傷勢自行恢復?在這個危機四伏、隨時可能有複製體折返的鬼地方,那無異於等死。主動出擊,去尋找那未知的變故源頭,是她唯一的生機,也是她必須完成的使命——為了小雨,也為了可能被這恐怖計劃波及的外界。
“只能……一試……”她對自己低語,聲音沙啞而堅定。
她忍著劇痛,緩緩抬起顫抖的左手,覆在右臂金色紋路最為集中、也是此刻灼痛感最強烈的區域。那裡皮膚下的能量雖然枯竭,但與髓液同源的那種“質感”卻殘留得最為明顯。她深吸一口氣,回憶著之前感知到的複製體那冰冷、空洞的意識頻率,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精神狀態,試圖將自身散發出的“生命訊號”壓抑到最低,同時模擬出那種非人的、機械般的沉寂。
這過程極其痛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痛,更是精神上的自我剝離。她感覺自己彷彿在主動沉入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海,壓抑著所有屬於“霂纓”的情感和思維波動,只留下最基本的感知和模仿本能。
時間一點點過去,警報聲依舊刺耳。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滑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澀痛。她緊閉雙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種危險的偽裝嘗試中。
漸漸地,她感覺到右臂灼傷處的微弱熒光似乎變得活躍了一絲,那並非能量恢復,而是某種“質變”,更接近髓液本身那種甜膩而腐敗的氣息。同時,她自身鮮活的生命氣息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隔絕,散發出一種近乎死物的、與周圍環境能量網路隱隱契合的冰冷波動。
成功了?
她不敢確定。這種偽裝極其粗糙且不穩定,如同在狂風中搖曳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現在,需要驗證,也需要一個機會。
她掙扎著,用那條相對完好的左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挪向堆放區的邊緣,靠近一條仍在執行的、較小的能量管道。管道表面溫熱,內部髓液流動的微光透過金屬外殼隱約可見。她需要藉助管道網路中流淌的髓液能量,來進一步掩蓋和強化自己的偽裝氣息,同時,也需要尋找落單的、或者小股的複製體隊伍。
她靠在管道旁,將偽裝的“冰冷頻率”透過接觸點微微釋放,如同水滴融入河流。她屏住呼吸,全力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整齊劃一、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了!
霂纓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她立刻將身體緊緊貼在管道巨大的陰影裡,徹底收斂所有聲息,連呼吸都幾乎停止,只維持著那層冰冷的偽裝外殼。
一隊複製體,大約五六個,從主幹通道快速跑過。它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制服,面容僵硬,眼神空洞,徑直朝著警報傳來的核心區域方向趕去,甚至沒有向堆放區這邊瞥上一眼。
它們沒有發現她!
強烈的慶幸感剛剛升起,就被她強行壓下。不能鬆懈,這還遠遠不夠。這些複製體似乎有明確的任務目標,行色匆匆。她需要混入的,是那些巡邏的、或者執行次要任務的隊伍。
她繼續耐心等待,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獵手,儘管她自己才是那個被追獵的目標。傷勢帶來的眩暈和疼痛不斷侵襲著她的意志,她只能靠咬著牙,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的刺痛來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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