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的呼吸幾乎停滯。
眼前是地獄。
無數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不祥的紫光，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它們從穹頂墜落，從沸騰的髓液池中爬出，緩慢，僵硬，卻又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令人窒息的執拗。出口的方向已經被徹底堵死，視野所及，只有層層疊疊、起伏蠕動的“自己”。
“嗬……呃……”
那低沉的、混合了能量噪音和無數皮囊無意識抽動的背景音，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包裹著她，擠壓著她的理智。左手緊緊攥著的斷裂金屬管冰冷刺骨，是她與這片瘋狂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線點。
一張皮囊爬到了她的腳邊，紫光空洞的眼睛向上“望”著她，一隻蒼白的手抬了起來，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靴子。
噁心和恐懼如同冰水澆頭。霂纓想也不想，左腳再次狠狠踹出！
“砰！”
皮囊被踹得翻滾出去，撞倒了另外兩張正在靠近的。但它們沒有慘叫，沒有停頓，甚至連摔倒的姿勢都帶著一種詭異的、提線木偶般的僵硬。被踹開的那張很快又調整了方向，繼續向她爬來。另外幾張則從側面逼近，手臂胡亂地揮舞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霂纓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目光急速掃視。大廳中央，那個因為第二節點崩潰而形成的髓液池正在不斷擴大，沸騰的、散發著刺目光芒和高溫的髓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如同一個正在甦醒的活物。狂暴的紫色能量流依舊像失控的蛇群，在池面上空肆虐、抽打空氣，發出噼啪的爆響。
能量……髓液……
一個瘋狂的計劃，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幾乎被絕望淹沒的意識。
第二節點雖然崩潰，引發了自毀和皮囊之海的啟用，但它連線的核心能量管道，以及下方湧出的高濃度髓液，似乎……並沒有完全切斷？它們只是失控了，變得更加狂暴，更加危險。
小雨殘留的意識早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但此刻，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對髓液本質的認知，混合著之前閱讀古老卷軸時獲得的資訊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碰撞、組合。
“皮相聖人”是意識寄生蟲，它需要皮囊作為載體，需要髓液作為滋養和連線的介質。能量節點是控制樞紐，但髓液……髓液是根基！是“皮相聖人”力量得以流淌、擴散的“血液”！
破壞節點是切斷控制，但要真正重創這個系統，或許……必須汙染或者中斷它的“血液”供應！
而眼前，這個不斷擴大的、沸騰的、蘊含著最原始也最狂暴髓液能量的池子，就是最好的目標！
可是，怎麼做？
她之前僅僅是指尖觸碰，就導致了嚴重的灼傷和詭異的金色紋路。直接接觸這種高濃度的、處於能量暴動狀態的髓液……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右臂上。那裡，曾經覆蓋著細密的、流轉著微光的金色紋路，那是她原生皮囊在絕境中覺醒的防禦力量，幫助她抵禦過複製體的攻擊，感知過能量的流動。但此刻，那些紋路黯淡無光，彷彿耗盡了能量，只是皮膚上一道道模糊的、帶著灼痛感的印記。
（它們……能保護我嗎？）
（不，恐怕不能。但……或許能“溝通”？）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戰慄。用自己覺醒的原生皮囊，去主動接觸、去嘗試“溝通”這毀滅性的髓液？這無異於玩火自焚，不，是投身煉獄！
“抓住……她……”
一個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意念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從那片逼近的皮囊之海中傳來。不是聲音，而是意識的碎片。這些被啟用的皮囊，並非完全無意識，它們被“皮相聖人”的殘留指令驅動著，目標明確——她這個唯一的異類，原型，需要被清除或者同化的物件。
不能再猶豫了！
一張皮囊幾乎撲到了她的身上，冰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左臂衣袖！霂纓猛地揮動左手的金屬管，狠狠砸在那隻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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