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 · ·
沒錯，就是SOS。一遍，又一遍，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韌，在嘈雜的洪流中頑強地閃爍。
然而，真正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並非是識別出這組密碼本身，而是這組密碼所呈現出的……獨特的節奏感。
傳送者似乎並非使用標準的、機械的間隔。每一個“點”和“劃”的時長，以及它們之間的停頓，都帶著一種微妙的、個性化的韻律。尤其是三個“點”的傳送，總是帶著一種急促的、略顯粘連的傾向，彷彿傳送者的手指在敲擊時帶著某種習慣性的小動作。
這個節奏……
這個熟悉的、幾乎刻在她靈魂深處的節奏……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
許多年前，那個狹窄但充滿陽光的舊公寓裡。一架老舊的二手鋼琴，琴鍵有些泛黃，音準也並非完美。扎著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小裙子的小雨，總是踮著腳尖，努力地夠著琴鍵。
小雨初學鋼琴時，總是不太能掌握好節拍器的嚴格節奏。老師要求練習的簡單曲子，她總會在某些音節上，無意識地加入自己的一點小習慣。比如，在連續彈奏幾個短促音符時，她的手指會不自覺地加快一點點，讓它們聽起來幾乎黏在一起，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急於表達的雀躍。
那時，霂纓常常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一邊翻看圖畫書，一邊聽著妹妹彈琴。她對音樂不甚瞭解，卻唯獨記住了妹妹這種獨特的、屬於小雨的彈奏節奏。她甚至曾笑著模仿過，惹得小雨氣鼓鼓地追著她滿屋子跑。
而此刻，在她腦內不斷重複的這組SOS求救訊號的摩斯密碼，其點與劃的節奏，尤其是那三個“S”的點訊號傳送方式——短促，略顯急促，微微粘連——與她記憶中妹妹小雨彈奏某些快速音符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不可能……是巧合？
世界上會摩斯密碼的人或許不少，但用如此獨特的、個人化的節奏來發送的人……
“……小雨？”
一個幾乎破碎的氣音從霂纓乾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彷彿生怕這聲呼喚會驚擾了腦內那微弱而珍貴的訊號。
是妹妹！她還“活著”！至少，她的意識，或者她意識的一部分，還在這個可怕的皮相網路的某個角落，正在用她們之間僅有彼此才可能注意到的、源自童年記憶的習慣，向她傳送著求救訊號！
那哭泣的童聲還在繼續，但與這明確的、帶著小雨印記的SOS訊號相比，它此刻顯得那麼蒼白，甚至可疑。難道那童聲也是小雨意識的一部分？還是……完全無關的另一個陷阱？
巨大的希望帶來的並非純粹的喜悅，而是更深的恐懼和急切。如果這訊號真的來自小雨，那意味著妹妹的意識正被困在那個所謂的皮相網路中，正經歷著她無法想象的折磨。而她自己，卻只能躲在這個骯髒的廢墟里，被動地接收著訊號，無能為力！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霂纓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激動和虛弱而顯得有些踉蹌。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這個臨時的藏身處。
手腕上的烙印似乎感知到了她劇烈翻騰的情緒，那構成人臉側影的黑線微微發熱，甚至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不可察的蠕動感，彷彿那張漠然的面孔正在適應她澎湃的內心浪潮。
她必須找到接入點。必須進入那個網路。必須去到小雨身邊。
窗外的城市依舊霓虹閃爍，懸浮車流如同光帶般穿梭。這個近未來的世界，表面繁華有序，內裡卻隱藏著如此詭異而危險的黑暗。皮相網路……神經咖啡廳……意識交換……這些曾經只存在於都市傳說或邊緣地帶的詞彙，此刻成了她唯一可能找到妹妹的線索。
那規律的、帶著小雨獨特節奏的SOS訊號，依舊在她腦內持續不斷地重複著，如同黑暗中唯一閃爍的燈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的心絃上。
每一聲，都在催促著她。
她必須行動。無論前方是更深的地獄，還是渺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