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扎著,想要更仔細地觀察那些融化的過程。她注意到,並非所有皮囊融化的速度都一樣。有些融解得很快,幾乎在視線可見的時間內就化為了髓液。而有些,尤其是一些看起來更“完整”、或者曾經承載過更強意識(比如那些進化後的複製體)的皮囊,融化的速度則要慢上許多,它們更像是在緩慢地、痛苦地“溶解”。
就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具相對完整的、只有半邊身軀焦黑的複製體殘骸,其面部(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與她相似的輪廓)的皮膚,正如同受熱的蠟油般,一點點地從骨骼和肌肉的輪廓上滑落,露出下面……並非正常的血肉組織,而是一種更加暗沉、彷彿由無數細微黑色顆粒構成的、如同淤泥般的物質。那“淤泥”在暴露的瞬間,與空氣中瀰漫的某種能量(或許是殘餘的髓液揮發物?)接觸,也開始了緩慢的、不情願的融化,匯入下方正在形成的髓液小窪中。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被撕下臉皮的複製體首領皮下,那蠕動的黑色寄生蟲。這些“淤泥”,是否就是寄生蟲死亡或失去宿主控制後,迴歸的某種原始狀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上面佈滿了猙獰的灼傷痕跡,水泡破裂後露出鮮紅或焦黑的真皮層,曾經覆蓋其上的、給予她指引和保護的金色紋路,此刻已經黯淡無光,幾乎完全消失,只在某些焦黑的邊緣,還能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殘留,如同即將燃盡的灰燼中的最後一點火星。
她的原生皮囊,為了破壞節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代價,似乎不僅僅是疼痛和毀容,還包括了那種奇異的、與髓液對抗的金色力量的消退。
如果……如果“皮相聖人”真的如那遺言所說,早已寄生在所有人皮下,那麼她的皮下呢?小雨的意識和這具身體的原主霂纓的意識,又處於何種位置?那曾經顯現的金色光暈,是某種不同於“皮相聖人”的力量,還是……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寄生或者共生?
疑問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她剛剛因為倖存而略微放鬆的神經。
她強忍著劇痛,試圖移動身體,離開這片令人極度不安的皮囊融化場。手掌按在身下的金屬殘骸上,卻觸及到一片溼滑粘稠。她抬起手,看到指尖沾染了少許正在緩慢流動的、散發著微光的原始髓液。
那觸感冰涼而粘膩,帶著一種詭異的活性,彷彿有無數細小的、不可見的生物在輕輕蠕動。
她猛地甩手,將那點髓液甩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必須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這片廢墟,這些正在融化的皮囊殘骸,這些重新匯聚的原始髓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甜膩腐敗的氣息,無不預示著某種更深層次、更廣泛的汙染可能正在發生。
她深吸一口氣(儘管那空氣令人作嘔),調動起全身殘餘的力量,用手臂支撐著,一點點地從趴伏的姿勢,改為半跪,再到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骨骼和肌肉的呻吟,以及灼傷皮膚被牽拉的、如同再度撕裂般的劇痛。
站立後,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她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一個相對安全、沒有那麼多皮囊殘骸和髓液匯聚的方向。爆炸的衝擊波將她拋到了這裡,但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灰暗的天空(或者只是被煙塵籠罩的、基地上方的巖頂?)下,廢墟向著遠方延伸,望不到盡頭。一些地方還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更遠處,似乎有結構不堪重負、再次坍塌發出的沉悶轟鳴。
她選定了一個看似皮囊殘骸較少、並且有新鮮空氣(相對而言)流動過來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鐐。她踉蹌著,繞過一灘正在緩緩擴大的、由數十具皮囊融化而成的髓液“池塘”,那池塘表面泛著五彩的油膜,下面卻彷彿有暗流在湧動。
她小心地避開那些還在微微抽搐或融化的皮囊碎片,彷彿它們是什麼劇毒之物。
然而,就在她經過一具半融化的、依稀能看出女性輪廓的皮囊時,那皮囊空洞的眼窩,似乎……轉動了一下,對準了她的方向。
霂纓猛地停住腳步,心臟幾乎驟停。
是錯覺嗎?還是殘存的意識碎片?
那皮囊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地融化著,粘稠的髓液不斷從它的“身軀”上滴落。
她不敢再看,加快腳步(儘管這加快也只是比蝸牛爬稍快一點),逃離那片區域。
複製體首領的話語,如同詛咒,伴隨著她在這片由皮囊殘骸和原始髓液構成的死亡廢墟中,每一步艱難的前行。
“所有人皮下……”
她摧毀了基地,阻止了軍團的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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