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價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看著那因為灼傷而變得醜陋、甚至有些可怖的皮膚。這身“原皮”，曾經是她身份的象徵，是與那些量產皮囊最根本的區別。如今，它殘破不堪，失去了奇異的光彩，只留下觸目驚心的創傷。
而更深處呢？她的意識，她的靈魂，是否還是純粹的“她自己”？小雨的意識似乎沉寂了下去，是在協同對抗中消耗過度，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休息了片刻，積蓄了一點微薄的氣力，她再次掙扎著起身，向著那道裂縫攀去。裂縫並不寬敞，僅容一人勉強透過，邊緣是參差不齊的岩石和扭曲的鋼筋。她側著身子，忍受著身體與粗糙邊緣摩擦帶來的新一輪疼痛，一點點地擠了過去。
穿過裂縫，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似乎是基地更上層的一個結構，爆炸的破壞相對較輕，但仍然是一片狼藉。斷裂的管道垂落，控制檯螢幕碎裂，檔案散落一地，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重要的是，這裡沒有了下面那令人窒息的皮囊殘骸和原始髓液，空氣雖然依舊渾濁，但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淡了許多。
她靠在一面相對完整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很想就這樣閉上眼睛，沉沉睡去，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想。
但理智告訴她，這裡依然不安全。
她強打精神，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況。除了體表大面積的灼傷和臉頰的撕裂傷，肋骨可能也有骨裂，內臟因為爆炸衝擊波而隱隱作痛。失血和脫水讓她嘴唇乾裂，頭暈眼花。如果沒有及時的治療和補給，她可能根本無法活著離開這個廢墟，更不用說去驗證複製體首領那駭人聽聞的警告了。
“原皮的代價……”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
這代價，太過沉重了。
她抬起手，想要擦一下臉上的汗和血汙，動作卻在中途頓住。她的目光，凝固在自己那佈滿灼傷痕跡、失去了金色紋路的手臂上。
一種莫名的、細微的異樣感，突兀地浮上心頭。
不是疼痛，不是瘙癢，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之下、在那些灼傷的邊緣與相對完好的皮膚交界處……“蠕動”的感覺？
是錯覺嗎？是因為過度疼痛和疲憊產生的幻覺？還是神經受損導致的異常感知？
她屏住呼吸，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感受那手臂上的異樣。
起初，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持續的火辣辣的痛。
但幾秒鐘後，在那一片灼傷的、失去了表皮保護的、鮮紅真皮層與焦黑壞死組織交織的邊緣，靠近手腕內側一處相對完好的蒼白皮膚附近……她似乎，真的感覺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有什麼極小的活物在皮下輕輕“拱動”的觸感。
非常輕微，若有若無，彷彿隨時會消失。
她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升至頭頂。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彷彿凝固了。
然後，就在她的凝視下，在那蒼白與鮮紅交界的皮膚之下，一個比針尖還要細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斑點，緩緩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般，浮現了出來。
它不是靜止的。
它在極其緩慢地……扭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