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最後影像中那驚恐無助的眼神再次浮現。
霂纓閉上眼(意識層面的動作),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決絕。
“好。我支付。”
櫃檯後的黑袍似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隻青灰色的手伸出,掌心向上。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並非針對她的皮囊,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核心。
“選擇支付區間,或者,由我隨機抽取。”老闆冰冷地給出選項。
隨機抽取?那太可怕了。誰知道會失去哪三年?如果是包含小雨童年、或者母親去世那段關鍵時期的記憶……
“我自己選。”霂纓咬牙,意識快速回溯。她必須選擇一段相對“安全”的,失去後對自我認知和拯救小雨目標影響最小的三年。最終,她鎖定了一段相對平淡的青少年時期,那是她獨自求學、埋頭訓練、幾乎與外界隔絕的三年。充斥著汗水、孤獨和重複的練習,情感濃度確實不高,但……那也是她形成獨立性格的關鍵時期。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將這段記憶的時間座標“推送”向那隻青灰色的手。
吸力驟然增強。她感覺到一段龐大的、連續的意識流被強行從她的核心中剝離、抽走。那感覺不像檢查官抽取單一記憶片段時的精準和冰冷,而更像是一種粗暴的撕扯,一種連根拔起的劇痛。無數畫面、聲音、氣味、觸感、情緒……關於那三年的一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流向那隻手。
教室窗外單調的雨聲,訓練場上橡膠跑道灼熱的氣息,深夜獨自啃讀晦澀理論時的睏倦與堅持,第一次成功破解簡單防火牆時的微小雀躍,還有……那漫長日子裡,對遠方小雨和已故母親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思念……所有這些,構成那三年生命質感的細節,都在飛速流逝,褪色,變得蒼白,最終化為虛無。
痛苦不僅僅是失去,更是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當抽離結束,霂纓感到意識核心的一部分徹底“塌陷”了,那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提醒著她那三年的生命已然“不存在”。她甚至無法立刻回憶起那三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有一種模糊的“知道”,知道有那麼一段時間,但從“體驗”上,它被抹去了。
她虛弱地“站”在那裡,披著的貴婦皮囊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櫃檯上的那捲“羊皮紙”發出了微光,上面開始迅速浮現出無數錯綜複雜、不斷變化的線條、節點和區域標識,構成了一幅極其詳盡的皮相網路內部結構圖。
青灰色的手輕輕一推,那捲發光的地圖虛影飄向霂纓。
交易完成。
然而,就在霂纓的意識觸角即將接觸到地圖的瞬間,當鋪老闆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看在你支付爽快,以及……‘它’的份上。”
老闆那隻手再次抬起,枯瘦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羊皮紙地圖的某個邊緣區域,一個原本與其他區域無異的地點,驟然變成了刺目的、流淌著的猩紅色。那紅色是如此不詳,彷彿是用凝固的血液標註而成。區域內部沒有詳細的路徑或結構,只有兩個用更加深暗的紅色書寫的、扭曲的古老字型——
【聖人禁域】。
“贈品。”老闆收回手,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似乎更加佝僂和模糊,“活著,或許能用上。”
說完,它便不再理會霂纓,如同石化般回到了最初的狀態,兜帽下的陰影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霂纓強忍著意識中被撕裂的空洞感和虛弱,迅速將那幅包含著猩紅警告的地圖納入自己的意識快取。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陰森櫃檯後的黑袍身影,毫不猶豫地轉身,重新投入那灰燼漩渦。
離開記憶當鋪,回到那條僻靜的通道,外界的“喧囂”似乎都變得遙遠。手腕上的烙印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灼熱的悸動,彷彿對那新地圖上的“聖人禁域”產生了某種反應。
霂纓靠在意念模擬出的冰冷牆壁上(一種尋求支撐的心理對映),劇烈地“喘息”著。失去三年記憶的空洞感陣陣發虛,但手中的地圖又帶來了冰冷的方向。
她展開地圖,目光迅速鎖定自己當前的位置,然後沿著之前記憶的小雨訊號大致方向尋找路徑。網路結構比她想象的還要龐大和複雜,如同一個無限延伸的神經迷宮。而在地圖的邊緣,那片猩紅色的【聖人禁域】,如同一個沉默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傷疤,牢牢烙印在她的意識裡。
當鋪老闆的“贈品”……是善意提醒,還是另一個陷阱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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