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手腕烙印處傳來,那幽藍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神經介面基座上脈動。斷斷續續的童聲哭泣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纏繞在霂纓的意識邊緣,引導著她,也刺痛著她。小雨最後碎裂的影像還在她腦海中灼燒,與這微弱的哭聲交織,形成一種無法抗拒的驅動力。
她必須找到這哭聲的源頭,找到那個可能知道內情、甚至直接參與其中的“技術員”。
根據她在黑市零碎購買的情報,以及剛才那短暫“連線”時捕捉到的、如同後臺指令流般閃過的資訊碎片,維護這片區域網路介面穩定的人,通常會在凌晨四點左右,趁著神經咖啡廳客流最低谷時,進行例行的檢查和資料清理。地點,就在咖啡館深處,那扇標記著“裝置間,閒人免進”的鏽蝕鐵門後面。
時間不多了。牆上的復古電子鐘顯示,此刻是三點四十七分。
霂纓深吸一口氣,最後感受了一下手腕上烙印的溫熱搏動,它似乎對持續靠近的介面基座顯得格外“興奮”,細密的黑色紋路微微起伏。她強行切斷這種聯絡,迅速離開了卡座,身影重新沒入管道陰影與霓虹光暈交織的昏暗地帶。
她像一道灰色的幽靈,沿著潮溼的管道內壁移動,避開那些依舊沉浸在皮囊交換中、發出無意識呻吟或狂笑的顧客。空氣中瀰漫的甜膩香氣混合著金屬鏽蝕和某種有機溶液的味道,令人作嘔。她的目標很明確——那扇鐵門。
鐵門比她想象的還要陳舊,鎖孔是老式的機械結構,但對於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霂纓來說,這並非難題。她從貼身工具帶中取出一套細長的探針和扭力扳手,動作嫻熟而安靜。耳朵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手指感知著鎖芯內部細微的彈子運動。
“咔噠。”
一聲輕響,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幾乎微不可聞。鎖開了。
霂纓屏住呼吸,緩緩推開一條門縫。沒有警報,門軸發出細微的、缺乏潤滑的摩擦聲。門後的空間比預想的要狹窄,也更“乾淨”。與外面那種生物朋克式的混亂不同,這裡充斥著標準的工業感。冰冷的合金機櫃整齊排列,發出低沉的嗡鳴,各色指示燈規律閃爍。空氣中是冷卻液和臭氧的味道。無數的線纜如同粗壯的藤蔓,從天花板、牆壁延伸出來,匯聚到中央一個半人高的柱狀控制檯上。
控制檯前,背對著她,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連體制服的人。那人似乎正專注於面前懸浮的全息螢幕,螢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二進位制程式碼和一些難以理解的拓撲結構圖。
就是他了。維護技術員。
霂纓眼中寒光一閃,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她估算著距離,計算著對方可能的反應。必須一擊制服,不能給他觸發警報的機會。
她悄無聲息地潛行,鞋底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她即將出手的瞬間,那技術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或者說,他並非毫無防備。
他猛地轉過頭來。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霂纓準備好的擒拿動作硬生生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一張正常的人臉。或者說,不完全是。
他的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蒼白憔悴,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兩側的太陽穴。那裡沒有皮膚,沒有血肉,而是鑲嵌著兩個……青銅齒輪。
不是裝飾品,不是外接裝置。那齒輪是嵌入顱骨之內的,邊緣與皮膚的結合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微泛著金屬光澤的瘢痕組織。齒輪的齒牙精密、古老,帶著某種跨越時間的滄桑感。而此刻,這兩個齒輪正在緩緩轉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彷彿鐘錶內部機芯執行的“咔噠”聲。左邊的齒輪順時針轉動,右邊的,則逆時針。
齒輪的中心,不是實心的金屬,而是兩團深邃的、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的幽暗光芒。
這詭異的景象超出了霂纓的認知。她綁架過黑市醫生,對付過公司保安,甚至從基因畸變體的追殺中逃脫,但從未見過如此……將古老機械與人體如此深度融合,並且看起來是“活”著的存在。
那技術員——如果還能稱之為技術員的話——看著霂纓,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或恐懼,反而是一種……瞭然,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平靜。他的眼神透過那緩緩轉動的齒輪,顯得異常深邃和空洞。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奇異的平穩,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帶著‘聖人’的印記。”
霂纓心中劇震。“聖人”?她瞬間聯想到手腕上那個詭異的黑色烙印。這東西果然有名字,而且來頭不小。
“你知道我?”她穩住心神,手中的切割匕首握得更緊,身體依舊處於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狀態。眼前的變故打亂了她的計劃,但目標沒變。她需要資訊,需要進入網路的方法。
齒輪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霂纓緊緊握著匕首的手上,又緩緩移向她左手手腕。即使隔著衣物,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裡烙印的存在。“烙印在躁動,它在引導你,也束縛你。你在找那個女孩,那個意識碎裂時發出SOS訊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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