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人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這具身體並不完全受他控制。那兩個太陽穴上的青銅齒輪轉動速度微微加快,發出的“咔噠”聲也密集了些許。
“我是‘守門人’,”他說道,語氣中沒有自豪,也沒有卑微,只有一種履行職責般的漠然,“看守介面,維護通道,偶爾……清理一些不該存在的‘雜訊’。”他看了一眼控制檯,螢幕上正閃過一片代表錯誤或異常的紅光,很快又恢復正常。
“至於那個女孩……她的意識很特別,非常……純淨,但也因此成為了上好的‘原料’。”守門人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原料?”霂纓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你們把她當成了什麼?資料?燃料?”
“是基石,也是祭品。”守門人向前走了一步,幽暗的齒輪中心光芒似乎亮了一絲,“‘皮相聖人’需要新鮮的、高質量的意識來維持‘皮囊之海’的穩定,並拓展它的疆域。你的妹妹,是近期最合格的產品之一。”
冰冷的怒火瞬間淹沒了霂纓的理智。“產品”?!小雨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再廢話,身體猛地前衝,匕首劃出一道寒光,直刺向守門人的脖頸。這一擊迅捷無比,蘊含著她所有的憤怒和絕望。
然而,守門人似乎預判了她的動作。
他沒有閃避,只是抬起了右手。在他的右手掌心,赫然也有一個微小的、同樣在緩緩轉動的青銅齒輪。
“鏗!”
金屬交擊的脆響。
霂纓感覺自己的匕首像是刺在了一塊高速旋轉的合金盾牌上,一股巨大的、帶著奇異震顫的力量從接觸點傳來,震得她手腕發麻,匕首幾乎脫手。她踉蹌著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守門人那隻覆蓋著微型齒輪的手掌——剛才就是它,輕易地格擋了鋒利的匕首,而且毫髮無傷。
“憤怒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霂纓。”守門人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依舊平靜,“烙印選擇了你,意味著你也具備了成為‘基石’或……其他什麼的潛質。掙扎只會加速這個過程。”
霂纓喘息著,腦中飛速思考。硬拼似乎沒有勝算,這個“守門人”擁有超乎常理的力量。但他的話也透露出資訊——烙印是“選擇”,她具備“潛質”,而小雨是“原料”和“祭品”……這一切都指向那個所謂的“皮相聖人”和其掌控的“皮囊之海”。
“怎麼進入網路?”她換了一種方式,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盯著守門人,“告訴我方法,進入那個‘皮囊之海’的方法!”她知道,只有進入那裡,才可能找到小雨殘存的意識,才可能弄清真相,甚至……復仇。
守門人那雙透過齒輪的深邃眼睛看著她,沉默了半晌。控制檯發出的嗡鳴聲和齒輪轉動的“咔噠”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
“介面就在你面前,”他最終緩緩說道,目光掃過中央的控制檯,“但通往‘皮囊之海’的路,並非簡單的物理連線。它需要‘鑰匙’,需要‘認證’。”
他抬手指了指霂纓手腕的方向:“你有一部分‘鑰匙’,但還不夠。你需要面對三重驗證——生物特徵、情緒波動峰值、以及……一段被網路記錄在案的、真實的記憶碎片。”
生物特徵?霂纓看向手腕,烙印的蠕動似乎是對這句話的回應。情緒波動?剛才的憤怒和現在的急切,算不算?記憶碎片……她想到了小雨最後碎裂的影像,那算不算“被記錄在案”?
“告訴我具體該怎麼做!”她急切地追問。
守門人卻搖了搖頭,太陽穴上的齒輪轉動速度放緩:“我的職責是看守,不是引導。如何透過驗證,是你自己的‘試煉’。”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點可以提醒你,網路……會‘學習’,也會‘欺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入口;你聽到的,未必是真誠的呼喚。那個不斷重複的SOS訊號……你真的確定,它完全來自於你妹妹的意志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霂纓心頭。她想起之前捕捉到的訊號,以及剛才那斷斷續續的、引導她來到這裡的童聲哭泣……難道,其中有詐?
她還欲再問,守門人卻已經重新坐回了控制檯前,背對著她,彷彿她不存在一般。那兩個青銅齒輪恢復了之前穩定而緩慢的轉動,幽暗的中心光芒內斂。
“離開吧,或者……嘗試連線。但記住,一旦踏上這條路,就再無回頭可能。‘聖人’的烙印,終將尋求‘完整’。”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與機櫃的嗡鳴融為一體。
霂纓站在原地,緊握著匕首,手腕上的烙印隱隱發燙。守門人的話在她腦中迴盪。三重驗證?網路的欺騙?烙印尋求完整?
前路佈滿迷霧和陷阱,但小雨碎裂前的眼神,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灼燒著她的靈魂,讓她無法後退。
她看了一眼背對著她的守門人,又看了看那佈滿介面和控制線的柱狀控制檯。她知道,下一個步驟,必須由她自己邁出。綁架守門人獲取直接資訊的計劃失敗了,但並非一無所獲。至少,她知道了前進的方向,以及……需要面對的殘酷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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