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條潮溼、陰暗的小巷裡。時間是夜晚,廉價的霓虹燈光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空氣裡瀰漫著垃圾腐爛和劣質香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她(或者說,她正在同步經歷的這個人)穿著單薄而豔俗的裙子,赤著腳,在冰冷的石板上奔跑。腳底被碎石和玻璃碴劃破,傳來鑽心的疼痛,但這疼痛遠不及身後那沉重、追逐的腳步聲帶來的恐懼。
“跑?看你往哪兒跑……” 一個油膩而充滿惡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
強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寸思維。她知道被抓住意味著什麼。更深的墮落,肉體的折磨,或許……悄無聲息的消失。
她猛地拐過一個牆角,是個死衚衕!堆積如山的垃圾袋散發著惡臭,牆壁高聳,無處可逃。
腳步聲停在巷口,那個高大的、籠罩在陰影裡的輪廓緩緩逼近,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求求你……放過我……” 她聽到自己(這個意識體)發出卑微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瑟瑟發抖,幾乎無法站立。
那個身影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逼近,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就在這時,霂纓的視角(或者說,這個意識體最後的注意力)落在了追逐者那隻抬起的手上。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個清晰的紋身——一個由簡單線條構成的、正在微笑的人臉圖案。那笑容空洞而慈悲,與倒吊聖殿中央那尊無面聖像散發出的意志,如出一轍!
是皮相聖人的標記!這個追逐者……與網路有關?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霂纓被恐懼充斥的意識。
然而,沒有時間給她思考了。
追逐者手裡的兇器——現在能看清楚了,是一截鏽跡斑斑、卻磨得異常尖銳的金屬管——猛地刺了過來!
劇痛!
並非來自單一部位,而是某種……存在層面的崩解感。視野瞬間被黑暗吞噬,冰冷的金屬撕裂血肉,更深層的東西彷彿也隨之碎裂。意識像被打碎的玻璃,四散飛濺。最後殘留的感知,是那個虎口處的微笑人臉紋身,在黑暗中如同烙印,刻入了毀滅的終點。
死亡瞬間的極致痛苦、恐懼、不甘、以及所有一切歸於虛無的冰冷,如同海嘯般席捲了霂纓的每一個意識粒子。
迴圈重置。
潮溼的小巷,奔跑,追逐,死衚衕,哀求,虎口的微笑紋身,尖銳的金屬管,劇痛,黑暗……
再一次。
小巷,奔跑,追逐……
霂纓被困住了。她不僅目睹了這個陌生女子(妓女?逃亡者?受害者?)生命最後時刻的記憶,她正在親身經歷它!每一次迴圈,那死亡的痛苦都真實不虛地作用在她的意識上,磨損著她的精神,混淆著她與這個被囚意識的邊界。
“停下……讓我出去!” 她在意識深處吶喊,試圖掙扎,試圖調動自己的力量。
但那條由痛苦構成的暗紅鎖鏈緊緊纏繞著她,將她的頻率與這個蜂巢單元牢牢鎖定。嫁接的小雨記憶碎片在這極致的死亡體驗衝擊下,變得支離破碎,幾乎要被同化、覆蓋。手腕的黑點滾燙得如同烙鐵,紋路瘋狂蔓延,似乎在與這死亡的共振中汲取著某種扭曲的養分,又或者是在試圖對抗這同化。
她分不清了。自我的邊界正在模糊。她是霂纓,還是在暗巷中被虐殺的無名女子?那虎口處的微笑紋身,代表著什麼?這個女子的死,與皮相網路有何關聯?
死亡的冰冷一次次將她淹沒,又一次次在迴圈起點將她拉起,投入新一輪的恐懼與絕望。共振牢籠正在將她拖入永恆的死亡輪迴,如果無法掙脫,她將被徹底同化,成為這蜂巢中又一個重複播放痛苦瞬間的意識殘片,而那個散發著“小雨”氣息的單元,將永遠作為一個誘餌,等待著下一個受害者。
她的意識在一次次死亡中變得黯淡,尋找小雨的執念如同風中殘燭,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中,搖曳欲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