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霂纓內心的警報並未解除,反而更加尖利。
嫁接的副作用開始猛烈反噬。
“姐姐……救我……”
一個細微的、帶著哭腔的童音,直接在她意識核心響起。是小雨的聲音!如此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霂纓猛地一顫,幾乎要轉頭去尋找聲音來源。但她立刻強行遏制住這股衝動。是記憶碎片!是嫁接進來的小雨記憶在影響她!
“閣樓……有怪物……它看著我……”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
與此同時,她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倒吊的聖殿、幽藍的神經光河、無面的聖像……這些現實的場景,開始與破碎的記憶畫面重疊。
她看到聖殿光滑的黑色地面上,突然浮現出老舊閣樓的地板紋路,看到倒吊的意識體變成了蹲在光影裡的小小背影,看到那無面聖像慈悲的微笑,似乎與記憶中某個模糊、恐怖的陰影重合……
“不!那是假的!是記憶!” 霂纓在內心吶喊,努力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主體認知。
但嫁接帶來的混亂遠不止於此。她對自己的判斷開始產生懷疑。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是為了救小雨?還是……我自己也想被連線?被這聖殿接納?被那慈悲微笑的聖像……“祝福”?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誘惑。那尊無面聖像散發出的意志,似乎在透過她手腕的黑點,與她嫁接的小雨記憶產生某種共鳴,潛移默化地侵蝕著她的意志。
她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剛剛跨越了疼痛橋樑,忘記了手腕烙印的來源,忘記了守門人齒輪上刻著的小雨名字縮寫……記憶的時序出現錯亂。
我是霂纓。我在尋找妹妹小雨。她被困在皮相網路。我必須保持清醒。
她一遍遍在內心重複著這些核心資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手腕的劇痛,此刻反而成了她確認自我存在的錨點——這是她自己的痛,真實的痛。
她小心翼翼地,開始嘗試剝離那些過於影響她認知的小雨記憶碎片,尤其是那些帶有強烈負面情緒和扭曲感知的部分。但這過程如同在脆弱的冰面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整個偽裝結構的崩塌,重新暴露在那恐怖的掃描和注視之下。
她只能一邊忍受著認知混亂的折磨,一邊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偽裝,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醉漢,在這上下顛倒的詭異聖殿中,艱難地移動。
必須找到出口,或者找到更多關於小雨下落的線索。不能被困在這裡,否則遲早會被這嫁接的混亂徹底吞噬,或者被聖殿發現異常。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聖殿中央那尊懸浮的、無面微笑的聖像。
這一次,透過嫁接記憶帶來的扭曲濾鏡,她似乎看到,在那平滑無面的臉部,隱約浮現出一些極其細微、不斷變化的紋路。那些紋路……有些熟悉。
很像她手腕黑點分裂後,組成的那種類似人臉的細密圖案。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穿透了她的意識核心。
這尊皮相聖人雕像,與她自己手腕上這個來歷不明的烙印,究竟存在著怎樣可怕的聯絡?而小雨的失蹤,與這一切,又有多深的關聯?
疑問如同荊棘,纏繞著她混亂的思緒。她強忍著嫁接帶來的認知衝突和陣陣暈眩,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這座倒吊聖殿,尋找任何可能隱藏的路徑,或是資訊系統可能存在的縫隙。
每一步都伴隨著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的尖嘯和低語,每一步都需抵抗那無面聖像慈悲微笑中蘊含的、無處不在的同化力量。
她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纖細的鋼絲上,下方是認知混亂的深淵,而周圍,是無數倒吊的、沉默的“同伴”,以及那尊永遠微笑著的、無面的神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