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嫁詭路》第370章 蜂巢牢房(1)

作者:霂纓·19天前

意識如同被撕裂的錦緞,無數不屬於她的絲線強行編織進來,帶著妹妹小雨特有的氣息——陽光、塵埃、鋼琴鍵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剝離的恐懼。霂纓在認知混亂的漩渦中掙扎,每一次試圖浮出水面呼吸“自我”的空氣,都被更多嫁接而來的記憶碎片拖拽下去。

“姐姐……閣樓好黑……”

那帶著哭腔的童音再次響起,比在倒吊聖殿時更加清晰,彷彿就貼著她的耳廓低語。與之相伴的,是眼前景象的詭異疊加。倒吊聖殿那光滑如鏡的黑色地面,此刻在她扭曲的感知中,不斷浮現出老宅閣樓那佈滿灰塵、有些地方已經翹起的木質地板紋路。頭頂(或者說腳下,在這個顛倒的世界裡方向感早已模糊)那片由無數幽藍神經光纜構成的“河流”,偶爾會閃爍成透過破舊彩窗玻璃投下的、破碎而斑斕的光柱。

她必須離開這裡。那尊無面聖像慈悲的微笑意志如同背景輻射,無處不在,持續地試圖撫平她的“異常”,將她同化成又一個安靜的、倒吊的組成部分。而手腕上的黑點,那些細密蠕動的紋路,則在聖像的意志與嫁接的小雨記憶雙重刺激下,持續傳來一陣陣灼痛與麻癢,彷彿有活物在皮下游走,試圖破繭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移動,努力維持著那層脆弱的小雨記憶偽裝,如同披著一件浸滿他人氣息、並且隨時可能自行收緊、將她勒斃的外衣。每一步都伴隨著思維的滯澀和感知的錯位。她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稀釋,被替換。

不知掙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或許已是幾個小時的意識時間,那無處不在的聖像意志壓迫感,終於開始減弱。周圍的景象也在悄然變化。

幽藍的神經光河逐漸稀疏、黯淡,最終消失在身後。顛倒的感知慢慢恢復正常,她重新感受到了“上”和“下”的明確區別。腳下不再是光滑的鏡面或虛幻的木紋,而是變成了一種……蜂窩狀的結構。

六邊形的單元,無邊無際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構成一個巨大到令人絕望的幾何迷宮。每一個六邊形單元,大小恰好能容納一個蜷縮的人形,牆壁是一種半透明的、泛著微弱乳白色光澤的材質,像某種生物的角質層,又像是凝固的能量。

這裡異常“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那種億萬種聲音被隔絕、被囚禁在一個個獨立小格子裡的死寂。倒吊聖殿中那種億萬意識體被連線、被“供奉”的宏大而詭異的“和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壓抑的、個體化的絕望。

霂纓站在一條由無數六邊形蜂巢單元構成的狹窄通道入口,寒意順著她的意識核心向上攀爬。她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記憶的囚籠,意識的墳場。地圖上或許沒有標記,但直覺和一路走來的線索,都將她引向了這裡。

她靠近最近的一個蜂巢單元。半透明的牆壁後面,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身影輪廓,如同子宮中的胎兒,卻散發著瀕死的哀傷。

當她將注意力集中過去,試圖“傾聽”時——

“不!不要過來!滾開!”

一個男人淒厲的慘叫猛地炸開,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伴隨著慘叫的,是一段極其短暫卻無限迴圈的畫面碎片:一隻覆蓋著鱗片、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爪,迎面抓來,視野瞬間被黑暗和劇痛淹沒。恐懼、無助、徹底的毀滅感,如同海嘯般從那單元中湧出,衝擊著霂纓的意識。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如果意識體有臉色的話)蒼白。那不僅僅是一段記憶回放,那是被囚禁者正在即時、永恆地重新經歷其生命中最痛苦的瞬間!每一個蜂巢,都是一個量身定製的地獄。

通道向前延伸,兩側是無數這樣的單元。她強忍著不適,繼續前行。各種極致的痛苦以碎片化的方式向她湧來。

一個女人絕望的哭泣,迴圈著她抱著已然冰冷的嬰兒,感受著小身體一點點變硬的瞬間; 一個少年在體育場上心臟驟停前,肺部無法攫取空氣的極致窒息感; 一個老人被困在火場,看著火焰吞噬房門,灼熱與濃煙帶來的瀕死體驗; 背叛、羞辱、喪失至親、肉體被撕裂、精神被摧垮……

負面情緒的濃度在這裡達到了頂點。哭泣、尖叫、哀求、詛咒……億萬種痛苦被封裝在獨立的牢房裡,無聲地嘶吼,構成了這片蜂巢地獄的背景音。霂纓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行走在濃稠的、由絕望凝固成的膠質中,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冰冷的痛苦。

嫁接帶來的認知混亂,在這些極致負面情緒的衝擊下,似乎被暫時壓制了。屬於小雨的那些相對“溫和”的記憶碎片,在這片痛苦之海中,顯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她自身意識深處被勾起的恐懼——對迷失的恐懼,對妹妹可能也正在經歷類似甚至更甚痛苦的恐懼,對手腕上那個詭異烙印的恐懼。

她必須找到小雨!如果小雨的意識也被囚禁在這裡……

這個念頭驅使著她,開始更加急切地探查每一個經過的單元。她不敢再深入“傾聽”每個單元的內容,那對她自己的意識是巨大的負擔和汙染。她只是快速掠過,感知著每個單元散發出的意識“氣息”,試圖尋找那一絲熟悉的、屬於小雨的波動。

鋼琴的旋律?童年秘密基地的青草氣息?小雨特有的、有點倔強的思維頻率?

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重複播放的陌生痛苦。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片痛苦的海洋淹沒,意識開始變得麻木時,她在一個看起來與其他單元並無二致的蜂巢前,猛地停住了腳步。

這個單元……有些不同。

它散發的痛苦並非那種尖銳的、爆發性的慘痛,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帶著強烈“不甘”和“未完成”執念的絕望。而且,在這絕望的核心,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斷試圖掙脫卻一次次被拉回的痛苦迴圈的……“主動性”?

霂纓猶豫了一下,抵禦著本能想要遠離的衝動,小心翼翼地,將一部分感知探向這個單元的半透明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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