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在鄉公所桌面燃得噼啪作響,深夜整間屋子燈火通明,三名文書伏案不停謄寫冊頁,筆尖劃過宣紙沙沙不停。
金超寧坐在主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賬本、文書,從開辦棉紡作坊、收容流民、清算劣紳、分田開荒到民團軍械、糧草開支,分門別類碼放整齊。
周老夯抱著一捆早年大帥出具的協防公文進門,紙張因存放日久微微泛黃,他小心攤開撫平褶皺,語氣帶著急切。
“巡檢素來偏愛挑文書疏漏,咱們每一筆收支、每一次鄉勇招募,都要有白紙黑字憑證佐證,少一張單據,都能被他抓住把柄上書。”
金超寧點頭,指尖點桌面分類標記,吩咐文書分四大冊整理:第一冊田產賬,記錄收回劣紳千三百畝田地、流民分田明細、丈量礦界官方草圖;第二冊民生賬,作坊收支、醫棚藥材採買、收容棚糧米發放全部登記;第三冊民團賬,隊員名冊、軍械來源、每月餉銀開銷、日常訓練記錄;第四冊聯防賬,三縣簽訂的自保盟約、互通糧草往來字據。
天近三更,幾名文書熬得眼泛紅血絲,揉著發酸手腕稍作歇息,金超寧把作坊送來熱紅薯分發給眾人,自己依舊核對賬冊數字,每一筆銀元、糧食出入,都對照當初收據、流民簽字確認,絕不留半點模糊記錄,杜絕巡檢挑刺餘地。
次日天光放亮,四大本完整賬冊全部裝訂完畢,封面貼上粗布防潮,每冊末尾附上各類收據、人證簽字影印件。金超寧帶上週老夯與兩名文書,馱著賬冊、礦界憑證、大帥擔保公文趕赴泰南縣衙,提前向縣官報備民團全部事宜,搶佔法理先機。
縣衙大堂內,縣官翻閱厚厚賬冊,逐條核對田產、作坊、民團記錄,越看神色越緩和。
往年各地鄉團大多賬目混亂、私藏軍械不報,九道溝每一筆開支清清楚楚,開荒濟民、聯防禦敵皆有實據,還有大帥親筆擔保文書佐證,不存在私自擴充武裝、斂財謀私的問題。
縣官放下賬冊,提筆在報備文書上加蓋縣衙官印,出具回執交給金超寧,直言會約束新任巡檢,不可無端苛責護鄉民團。
“九道溝收容流民千餘,開荒千餘畝,又牽頭三縣聯防抵禦軍閥匪患,於地方安穩大有裨益,只要賬冊憑證齊全,省府那邊我會代為陳述實情,巡檢若是刻意找茬,可持這份回執前來尋我。”
拿到官印回執,周老夯緊繃多日的臉終於舒展,一路回程腳步都輕快不少。
路過縣城布莊,金超寧拿出作坊結餘銀元,購置數十匹粗布,打算帶回古堡,給集訓隊員縫製加厚訓練衣衫,秋冬山間寒風刺骨,隊員操練不至於受凍。
返回集鎮後,他把縣衙回執、全套賬冊副本存放古堡密閉庫房,安排兩名細心文書專人看管,又傳令各村鄉老,整理本村參與聯防的人員、糧草記錄,統一彙總成冊,若是巡檢下鄉走訪各村,百姓皆有憑據可答,不會被對方言語蠱惑。
午後三縣鄉丁送來訊息,各村均已按照盟約完成哨崗輪換,還送來一批自制木弓、箭矢,補充古堡軍械庫存。
金超寧組織隊員清點物資,同步更新民團軍械登記冊,新增器具全部標註來源、數量,寫入報備材料,做到件件可查、樣樣有據。
不少流民聽聞提前完成官府合規報備,再也不用擔心民團被無故解散,紛紛來到鄉公所門口道謝,有老農送來自家曬乾菌菇,說要給集訓隊員補身子。
集鎮民生產業穩步運轉,作坊布匹源源不斷產出,醫棚藥材儲備充足,內外規整妥當,只待巡檢上門核查。
傍晚文書封存最後一冊賬冊副本,正要鎖入庫房,後山暗哨快步闖入鄉公所,手中攥著一張褶皺密信,是巡檢派遣心腹送往邊境軍閥據點途中截獲。
金超寧展開信紙,字裡行間寫滿貪腐謀劃:省裡調撥秋冬賑災粗糧,巡檢打算截留大半,以低價賣給軍閥充作軍糧,換取一批土銃、刀械,待開春軍閥進犯九道溝,再借民團 “私藏礦地” 的罪名上書,一舉取締金刀隊,方便軍閥搶佔地下礦脈。
周老夯看完密信,氣得一掌拍在木桌,茶杯震得滑動半寸。“此人非但刻意刁難咱們,還剋扣災民救命糧食,勾結外敵牟利,心腸歹毒至極。”
金超寧將密信妥善收好,同全套賬冊、礦界憑證放在一處,這便是巡檢徇私通敵的重磅物證。
可眼下難題擺在眼前:巡檢三日後便抵達九道溝,表面以核查民團為由上門,暗地裡等著和軍閥裡應外合,若是貿然拿出密信對峙,對方手握官府權柄,極易倒打一耙汙衊民團偽造信件。
窗外天色徹底沉下,古堡方向傳來隊員操練收隊的銅鈴聲,清脆聲響襯得當下局勢愈發兇險,一邊要應付巡檢明面巡查,一邊要暗中收集剋扣賑災糧完整證據,雙線周旋,稍有不慎便會全盤皆輸。
金超寧深知,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他連夜召集周老夯、賬房先生、工匠頭人等核心骨幹齊聚鄉公所密室,油燈的光芒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巡檢此次來者不善,我們既要防他明面上的核查,又要揪出他剋扣賑災糧、勾結軍閥的鐵證。”金超寧的聲音沉穩有力,“賬房先生,你明日一早便帶著可靠人手,去縣城糧庫核對賑災糧的調撥記錄,務必找到巡檢截留糧食的證據;工匠頭人,你帶人加固古堡防禦工事,多設陷阱和了望哨,以防軍閥突襲;周老夯,你安排心腹密切監視巡檢心腹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與軍閥勾結的蛛絲馬跡,立刻來報。”
眾人紛紛點頭領命,眼神中透露出堅定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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