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金超寧便帶著周老夯與兩名懂土木流民匠人，往集鎮西側廢棄古堡行進。
昨夜翻閱三縣送來的山林地形圖，眾人一致認定古堡地勢絕佳，四面環山居高臨下，可俯瞰整片礦脈與集鎮，改建為金刀隊主營再合適不過。
古堡荒廢數十年，石牆多處坍塌，寨門朽爛斷成兩截，牆根長滿半人高荊棘，踩上去滿是扎人尖刺。
周老夯揮開身前藤蔓，望著斑駁石牆低聲感慨。
“這古堡早年是鄉紳避匪據點，石料厚實，只要補好坍塌牆體、搭建頂層瞭望臺，敵軍從山下進犯，咱們一眼便能察覺。只是修繕要耗不少木料、銀兩，作坊盈利還要供給醫棚與收容棚，會不會週轉不開？”
金超寧抬手撫過冰涼石壁，指尖劃過舊時射擊孔洞，心裡早有盤算。
“木料可組織流民進山採伐，銀元先從商鋪月度收益支取，分批次修繕，不必一次性完工，先把營房、瞭望臺、軍械庫房修整妥當，其餘牆體慢慢補築，不耽誤日常民生開銷。”
隨行兩名匠人繞古堡丈量一圈，報出修繕所需木料、青石塊數目，又指出幾處極易坍塌的危牆，需優先加固。
金超寧當即分派人手，一早傳令各村青壯年，自願參與修繕古堡者，每日發放粗糧與棉布，算作鄉勇補給，不少開荒農戶聽聞訊息，早早扛鋤頭、柴刀往古堡方向趕。
辰時剛過，古堡外圍已經聚集兩百餘名鄉民，有開荒壯年、作坊閒時女工，還有自願出力的老獵戶，人人自帶工具，分工井然有序。
壯年男子負責搬青石、修補牆體，婦人蹲在一旁清理荊棘、捆紮加固柵欄的山藤，獵戶則登上半山砍伐筆直杉木，用作了望臺橫樑與營房木床。
金超寧將金刀隊拆分三批輪訓，一批駐守隘口與礦哨，一批參與古堡修繕，一批每日清晨集訓，互不耽誤。
此前民團訓練散漫，多是隨意比劃拳腳，此次他借來大帥府送來的正規軍操典，結合泰南山地地形改良訓練章法。
每日天未亮，集訓隊員便在古堡前平整空地集結，先練半個時辰負重山路奔走，背上捆著裝滿砂石布袋，模擬戰時攜帶軍械趕路；再練習土銃裝填、遠距離瞄準，老獵戶充當教習，校正眾人射擊準頭；午後專攻近身防禦，不練殺伐招式，只傳授格擋、束縛歹人的穩妥手法，全程規避激烈搏殺，貼合平臺合規要求。
周老負責清點集訓物資，把收繳劣紳的土銃、刀械統一存放古堡底層密閉庫房，庫房四周鋪厚乾草防潮，門口兩名隊員晝夜輪守，鑰匙分兩人保管，缺一不可。
頂層搭建三丈高木質瞭望臺，四面開出窄小觀測口，可看清十里內山道動靜，哨卒輪班值守，發現生人即刻敲響銅鈴傳訊。
修繕間隙，不少鄉民主動送來自家存的石灰、麻繩，還有老木匠無償打造營房木桌、儲物木櫃，不肯收取分毫銀元。
一名分田農戶捧著半袋曬乾草藥送到臨時醫棚，笑著開口：“金頭領分給咱們田地，秋收才有活路，出點力氣修繕據點，守得住集鎮，咱們的田才能安穩種下去。”
午後三縣鄉老派鄉丁送來書信，告知各村已按照聯防盟約增設日間哨崗，還送來十名懂操練的退伍鄉勇，自願前來協助金刀隊集訓，分擔教習壓力。
金超寧把新來鄉勇編入訓練隊伍，統一操典統一作息，隊員訓練成效一日勝過一日，列隊、巡山、警戒井然有序，再無往日鬆散模樣。
匠人趁著天光加緊趕工，優先修繕出三間營房、一間軍械庫、一處臨時議事堂，地面夯實鋪乾草，抵禦山間夜間寒氣。傍晚收工，作坊送來熱粥與粗布棉衣，分給出力鄉民，人人手裡捧著熱食，望著初具雛形的古堡據點，眼底滿是安穩踏實。
暮色籠罩古堡，鄉民陸續歸家，只留十名隊員值守建材與未完工營房。金超寧站在瞭望臺半成品木架上，遠眺後山礦脈與連片開荒田地，心頭稍稍安定，據點成型、隊員有序集訓，算是築牢第一層防線。
剛走下了望臺，集鎮驛卒快步奔上山坡，手中捧著封蓋省府大印的官文，神色慌張。
“金頭領，縣城剛傳來訊息，新任泰南巡檢明日啟程，三日內必到九道溝，官文寫明，此次巡查重點便是本地私設民團，要清點所有軍械、登記全員名冊，但凡無法出示官府備案憑據，便可上奏省裡，勒令解散金刀隊，收繳全部兵器。”
周老夯一把接過官文，逐字看完，眉頭死死擰起。
此前民團只與大帥私下訂立盟約，完整備案文書還未遞送至縣衙，巡檢若是刻意刁難，單憑這一點，便能尋出大把由頭髮難。
金超寧指尖摩挲胸口鎮魂玉，冷靜思索對策，一邊要趕在巡檢抵達前整理全套民團收支、開荒、聯防賬冊報備，一邊還要加固古堡哨防，防止巡檢暗中串通軍閥探子探查佈防點位。
山下棉紡作坊的晚紡聲響隱隱傳來，可眼下安穩表象之下，新官刁難、關外邪修、邊境軍閥三重隱患同時壓來，留給整理報備文書、完善據點防禦的時間，只剩短短三日，一步出錯，千餘金刀隊根基便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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