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路上騾蹄踩霜，金超寧捏緊供詞，指腹不停蹭過進犯路線。
昨夜審問熬到四更，他只穿衣淺歇半個時辰，天剛亮就集齊八名精兵動身。
周老夯在關口送別，手掌拍著木鞍，話音裹著擔憂。
“鄰縣鄉紳大多怕惹軍閥禍事，未必肯同咱們結盟，遇事多忍讓，切莫當眾動氣。”
金超寧微微頷首，抬手摸了摸胸口溫熱鎮魂玉，金龍血脈隨著心緒輕輕震顫。“我心裡有數，結盟只為各村百姓自保，絕非挑起兵戈，若有人顧慮安危，我拿出礦界丈量名冊、軍閥囤積軍械物證，總能說清利害。”
話音落下，他輕夾騾腹，隊伍順著河谷山道往東邊兩縣行進。
沿途開荒坡地盡是勞作流民，瞧見金刀隊員腰間銅鈴，紛紛直起身揮手致意，不少婦人還往路中塞剛蒸好的粗糧饃，被隨行隊員婉言推辭。
行至兩縣交界石橋，兩名鄰縣鄉丁攔路盤查，長槍橫在橋欄，神色戒備。金超寧翻身落騾，將蓋著大帥印信的公文遞上前，語氣平和不咄咄逼人。
“在下九道溝金超寧，今日專程拜訪貴地鄉老，商議聯防自保之事，並無半分惡意，公文在此可查驗。”
鄉丁檢查完文書，叫一人回村通報訊息，其餘的人留在橋頭值守，仍舊警惕地觀察隊員隨身的龍氣碎石。
金超寧察覺村口的防禦存在漏洞，認為組織聯防已經刻不容緩。
走到鄉紳的宅院後，三位鄉老已經在此等候，領頭的陳姓士紳手中緊握著旱菸杆，神色間帶著遲疑。
“金小哥，不是我等薄情，隔壁軍閥兵強馬壯，若同九道溝結盟，開春大軍過境，頭一個遭殃便是我們村鎮。”
金超寧不急於爭辯，將密探供詞、完整礦界丈量圖平鋪桌面，指尖點在軍閥擬定的三條進攻路線，把對方搶佔礦脈、劫掠村鎮糧草、勾結劣紳內奸的謀劃逐條講清，又取出先前清算劣紳、安置流民的文書佐證。
“諸位試想，軍閥覬覦九道礦脈不假，可他們糧草、布匹皆要途經三縣村鎮，拿下九道溝後，下一個目標便是你們水田糧倉。如今各村分散孤立，敵軍分兵便能逐個攻破，唯有互通訊息、互借兵員糧草，才能守住各家田地老小。”
一旁年輕鄉紳指著古卷礦脈圖發問，擔憂結盟要九道溝獨自承擔禦敵損耗。
金超寧早備好對等盟約條款，逐條念出：逢匪亂、軍閥襲擾，相鄰村落半日之內抽調二十鄉勇支援；秋收後各村留存三成餘糧互通調劑，棉紡布匹平價互換；三縣隘口輪值放哨，每日互通邊境探子動向，無需任何一方單獨出力。
陳老者低頭沉吟半晌，伸手撫過紙上標註的流民分田名冊，瞧見千餘百姓安穩謀生的記錄，心底顧慮消散大半。早年他也曾見過苛捐匪亂逼得農戶流離，深知安穩田地來之不易，長嘆一聲放下旱菸杆。
“你行事一心護百姓，無半分私心，這份盟約，東鄉愿籤。”
餘下兩位鄉老見狀，也紛紛鬆口，眾人當場磨墨裁紙，一式四份盟約分別留存三縣鄉公所與九道溝。
簽字完畢，宅院後廚端出紅薯粥、醃菜待客，席間鄉老說起各村難處：山間藥草稀缺，秋冬流民易染風寒，金超寧當即應允，醫棚草藥定期分送鄰縣村落，以雜糧等價置換。
午後隊伍轉赴北、西兩縣，情形與東鄉相差無幾，起初鄉紳皆心存顧慮，待看完軍閥囤軍械、收買內奸的物證，又見盟約權責對等，盡數提筆落款。
一路行來，金超寧沿途檢視各村防禦短板，記下單薄柵欄、無哨隘口，承諾返程後派遣金刀隊員上門協助搭建簡易炮樓、劃分巡哨時段。
暮色垂落前，三縣聯防盟約全部簽訂妥當，各鄉老相約三日後齊聚九道溝，細化輪防細則，還託人送來本地獵戶繪製山林地形圖，標註多條可迂迴禦敵隱秘山道。
隨行隊員一路低聲交談，臉上滿是喜色，以往九道溝孤立無援，如今三縣連成一片自保防線，再不必懼怕敵軍單獨圍剿。
返程途中途經山間窩棚，幾名沾染過青銅陰煞的樵夫遠遠行禮，感念金超寧此前以龍氣祛病，還送來一捆耐磨山藤，可用來加固各村柵欄。
金超寧收下山藤，吩咐隊員分發給沿途開荒農戶，細碎暖意漫在心頭，亂世之中，百姓所求從來只是安穩耕織。
騾隊踏回九道溝地界時，集鎮炊煙盡數升起，棉紡作坊吱呀紡車聲順著河谷飄來。周老夯早已帶人在隘口等候，見盟約文書到手，臉上愁雲散去大半，當即安排文書謄抄多份，明日送往各村張貼告知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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