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裡,松油燈噼裡啪啦地響,昨天打退偷襲、查處貪官的喜悅還沒消散,驛站的差役便飛奔進來,把蓋著泰南洞官印的公文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金超寧手上的鎮魂玉突然變得冰冷,周老夯撕開封皮,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新任洞官主事周奎,今日到任。” 周老夯喉間發緊,將公文推到金超寧眼前,“照搬省城新規,勒令咱們三日之內遣散千餘金刀隊,所有土銃、刀械全數上交官署,說民間私設鄉團不合現行規制。”
金超寧垂眸掃過條文,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指尖輕輕敲擊案沿,昨夜俘虜的黑煞頭目供述猶在耳邊 —— 這周奎早就收了鄰縣軍閥與黑煞殘餘的銀錢,此番借整編鄉團為由頭,擺明要斷九道溝自保根基。
“張老虎大帥那邊可有訊息?” 他抬眼看向守在門邊的暗哨,脊背挺得筆直,肩頭還沾著巡山未化的雪沫。
暗哨垂首回話,聲音壓得極低:“大帥今日赴鄰府議事,書信方才送出,短時間內趕不回泰南,私下傳話,官場條文在前,他不便直接出面硬保,只能暗中遞訊息,讓咱們多留心官署小動作。”
話音未落,集鎮方向奔來兩名守隘口的隊員,棉褲沾著一路泥汙,單膝跪地喘息:“頭領,洞官署差役一早守死東西兩條糧貿山道,凡是往九道溝運送雜糧、布匹的騾隊,一律扣下盤查,不許通行,說是上頭臨時加設查驗關卡。”
周老夯猛地一拍桌角,粗瓷茶碗滑出去半寸,茶水晃溼紙面政令:“這是打算斷咱們糧路,逼鄉民鬧起來,倒逼咱們主動解散民團!”
金超寧收好轉魂玉,穩下血脈翻騰。
他看向窗外,憂心糧道被堵會致使集鎮缺糧。
他領著人趕去集市,想要安撫受波及的商販。
往日熙攘的集市今日一片冷清,糧鋪、布莊的掌櫃們聚在街口,個個滿臉愁容,攤開的貨單上密密麻麻寫著被截留的貨物。
開糧鋪的陳掌櫃搓著凍得通紅的手,上前拉住金超寧袖口,聲音帶著幾分焦灼:“金頭領,我昨日從鄰縣收了二十石高粱,今早運貨的騾隊卡在山口,差役說沒有洞官署出具的通行文書,一粒糧食都不許放進九道溝。這批雜糧是留給收容棚流民過冬的,再扣幾日,老弱孩童就要斷糧。”
一旁布莊老闆跟著嘆氣,抬手扯開身上打滿補丁的土布棉襖:“咱們靠棉紡作坊的布匹外銷換銀元,山道一封,織好的土布運不出去,作坊兩百多名女工的月餉都發不出來,作坊怕是要停工。”
好些商販圍過來訴說委屈,拿出被扣押貨物的單據和騾夫的證言。
金超寧收好這些憑據,讓他們寫下狀紙,寫清楚道路被封堵帶來的損失和謀生的難處,保證會依照規矩討回公道。
之後他前去察看社倉,糧倉裡剩下的糧食只夠集鎮上的百姓支撐五天,因為通道被封,後續的儲備糧食沒法運進來補充。
看管糧倉的老漢見他進門,臉上滿是愁雲。
“社倉積穀本是災年備用,如今外頭糧運不進來,只出不進,撐不了多久。”
金超寧在倉庫裡慢慢走,手指碰到谷囤,鎮魂玉有點熱,龍氣在流動。
他懂周奎先先用政令打散民團,再斷糧食供應來控制老百姓,等民怨起來就可以上奏章定他的罪。
回鄉公所後,文書找到一本鄉團律法的手抄本,頁邊都磨白了,上面寫著戰時有土匪侵擾,老百姓報備組建護鄉團是合法的,不需要打散。
“咱們有三縣聯防盟約、礦田確權官文、大帥擔保書信,還有千餘流民開荒安置臺賬,全都能佐證金刀隊只為護民,絕非私設武裝。” 金超寧指尖點在律法條文上,吩咐兩名文書分頭整理材料,一邊謄寫商戶聯名訴狀,一邊梳理民團合規備案憑證,“明日一早,聯絡三縣鄉紳一同上書知府,拿律法條文駁倒周奎遣散民團的政令。”
周老夯站在一旁清點商戶送來的損失清單,一筆筆銀元、糧食損耗記錄在冊,厚厚一疊訴狀堆滿半張木桌:“可這周奎手握洞官署實權,又有省城靠山撐腰,單單一紙文書,未必能讓他鬆開封糧的關卡。”
“律法在前,萬民訴狀為憑,知府不能視而不見。” 金超寧目光落在窗外通往山口的土路,“只是眼下得提防對方暗處動手,斷糧之外,指不定還要在存糧上做手腳。”
他抽調五名隊員分兩班日夜看守社倉,禁止閒人靠近,並囑咐倉管老漢遇可疑人立即報信。
暮色漸沉,商鋪早早打烊,街巷一片冷清,百姓們紛紛議論著封路散團之事,人心惶惶。
金超寧站在鄉公所前,心中清楚周奎是想斷絕九道溝的生路,但百姓渴求安穩生活的願望,絕不容他肆意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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