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冷風像刀子扎人,金超寧緊緊攥著別院輿圖,身後隊員屏住呼吸緊隨。
他擺在眼前兩個難題:一是今晚要開堂審訊,周奎很可能逼迫證人推翻口供;二是今夜就是周奎和軍閥按月交接煙土贓銀的僅有時機,可別院布有陰煞屏障,沒法進去打探。
周老夯守在山道隘口等候,看見三人折返,立刻迎上前,粗布棉襖肩頭落滿積雪,聲音壓得很低:“有人來報信,說在洞官署後院已經擺好了刑凳,三個老漢被分開關著。差役們一個接一個地勸說他們改口供,還承諾會放他們並給錢。”
金超寧的鎮魂玉發熱,金龍血脈察覺到縣城陰氣,他沉穩地迅速謀劃:“我帶兩個人去張老虎那兒談談,把證人領回來;你派八個兄弟化裝成普通人,躲在城外的山上,觀察院子裡交接的情況,但別跟人起衝突。”
周老夯重重點頭,轉身就要去抽調人手,金超寧伸手攔住,從懷中摸出數塊龍氣碎石分給他:“碎石可擋陰煞侵蝕,後山邪修佈下的屏障會擾人心神,每人貼身揣一塊,免得探查時頭昏失神,誤了記錄線索的正事。”
金超寧騎著驛馬奔赴張老虎的營地。
沿路村落冷清破敗,他愈發篤定一定要拿到周奎走私煙土的罪證。
營地搭建在河灘,哨兵通報完畢後,張老虎走出營帳。
他腰間掛著菸袋,神色滿是不耐煩,早已經對周奎心存不滿。
“你今日登門,是為被衙役拘押的菸民證人?” 張老虎拉著金超寧走入營帳,炭火盆燒得通紅,烘得帳內暖意融融,桌上攤著各縣治安呈報文書,“這周奎收了軍閥好處,行事越發肆無忌憚,借官署職權欺壓底層百姓,全然不顧地方安穩。”
金超寧將一沓百姓受害證詞、暗哨手繪的鴉片販運路線圖平鋪在木案上,逐條講明內情:“周奎借整編鄉團打壓九道溝未果,轉而放開鴉片走私斂財,每半月與鄰縣軍閥在城郊別院分贓,今日正是交割之日,可他提前扣押願意舉證的百姓,斷咱們人證線索,若無軍方出面交涉,三名老漢今夜必定被逼改口。”
張老虎逐頁翻看證詞,瞧見紙上記錄的農戶因吸食煙土變賣田產、孩童捱餓乞討的字句,眉頭狠狠皺起,抬手拿起駐防軍印信:“民國禁菸律條白紙黑字擺在那裡,他身為洞官主事,反倒帶頭縱容私販,本就不合規制。我隨你入城,以駐軍治安名義與周奎交涉,勒令他即刻釋放三名百姓,誰敢阻攔,便是妨礙軍方巡查地方治安。”
兩人帶著士兵趕往洞官署,守門差役見是大帥不敢攔阻,一路走到後衙的羈押牢房。
關著老漢的屋子陰冷且窗戶破損,三個老人縮在牆角,臉色蠟黃,看見金超寧過來眼眶都紅了。
周奎聞訊匆匆趕來,面上堆著虛偽笑意,嘴上假意辯解:“我只是請幾位百姓過來問話,並無為難之意,怎敢勞煩大帥親自登門?”
張老虎將禁菸律法條文拍在案頭,語氣不怒自威:“百姓只是陳述煙毒受害實情,你無憑無據隨意拘押,擾亂縣域民生,即刻放人,往後不得再隨意扣押舉證民眾。”
官印擺在面前,周奎沒辦法只能放人。
三位老漢脫身後,特意去向金超寧等人道謝,還答應會出面作證,指認販賣煙土的具體細節。
與此同時,周老夯帶著隊員悄悄埋伏在城郊後山,靠著龍氣碎石護身。
等到天黑之後,好幾輛馬車開進了別院,有黑衣修士在外把守,煙土和銀元被抬進了廳堂。
隊員們悄悄記下了車馬、人員還有銀箱的數量,還模模糊糊聽到院子裡軍閥心腹和周奎核對賬目分贓,還商量著給上級送禮打點。
潛藏近兩個時辰,隊員完整記下整套分贓流程、人證樣貌、貨物數量,草紙上密密麻麻寫滿線索,每一條都能做實周奎勾結軍閥、走私鴉片牟利的罪狀。眾人按捺住上前取證的衝動,牢記金超寧叮囑,只記錄不貿然現身,待所有交割完畢、軍閥隊伍離開別院,才順著山林小路分批撤回集鎮。
兩路人馬前後趕回九道溝鄉公所,人證、現場記錄雙線線索全部集齊,厚厚一疊憑證鋪滿清漆木桌,連日被取證阻礙困住的僵局,總算被徹底打破。
周老夯把隊員手繪的別院分贓現場草圖鋪開,紙上清晰標註銀元木箱、煙土麻袋的擺放位置,還有黑煞修士值守的方位,整套現場記錄完整無缺。
三名獲救老漢坐在一旁,提筆寫下親筆證詞,詳細訴說吸食煙土的苦楚、平日購煙的小院位置,人證物證相互印證,周奎走私煙土的罪證鏈已然成型。
金超寧將所有文書分門別類裝訂成冊,礦田確權官文、商戶損失訴狀、今日分贓記錄、百姓證詞全部收納妥當,本打算明日一早託張老虎的省城人脈,直接遞交給省級監察官吏,一舉檢舉周奎全部罪責。
可值守隘口的暗哨渾身沾著塵土狂奔進門,帶來一則棘手訊息,打破短暫安穩:“頭領,方才在縣城外圍打探,撞見周奎遣心腹連夜快馬奔赴省城,帶著大批煙土贓銀、親筆密信,打算先行向他的靠山遞狀,搶先一步誣告咱們金刀隊聚眾尋釁、私藏邪術擾亂縣城,想要顛倒黑白,先一步向省府遞上控訴文書。”
金超寧指尖捏緊裝訂好的卷宗,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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