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公所的桌子上攤著憑據,八名黑匪錄好了口供,供認是周奎僱人毀壞棉紡作坊物資的全過程,末尾全都按有指印。
周老夯手持炭筆,逐條核對供詞細節,眉頭時不時皺起:“這群邪修交代,周奎還給他們備了引火油料,若是昨夜埋伏晚一步,後院幾百匹土布、數十臺紡紗機盡數會被燒燬,兩百多名女工下月的月餉都無從著落。”
金超寧指尖點在供詞上標註的銀元數額,鎮魂玉安靜貼在胸口,金龍龍氣平穩流轉:“這份蓄意破壞民間產業的口供,正好併入走私鴉片、苛政封路的整套卷宗,多一重罪證,省府官吏核查時,更能看清周奎為官不仁的真面目。”
話音剛落,外出巡山的暗哨推門而入,肩頭沾著濃重露水,手裡攥著一張摺疊的草紙密報:“頭領,官道方向傳來訊息,周奎的心腹已經抵達省城外圍驛站,今日正午便能進入監察司遞交誣告文書,文書上捏造多條罪名,還提前買通兩名省城底層官吏,打算從中偏袒周
奎,壓下咱們後續遞交的檢舉材料。”
訊息傳到後,堂中氣氛驟然收緊。送卷宗的隊員還在路上,沒法提前遞交證據。
周奎想要靠著賄賂誣告金刀隊謀反,以此掩蓋自己走私受賄的罪行。
金超寧短暫思索片刻,立刻定下補救對策:“即刻整理全套正本卷宗,託張老虎大帥動用軍方直達省府的驛傳渠道,軍方驛道不設尋常關卡,速度遠超民間山路,今日清晨便能送出,爭取和周奎心腹同步抵達監察司,不讓對方單獨面見官吏陳述說辭。”
眾人立刻分工協作,文書分三組整理卷宗正本,第一組歸類官場苛政相關憑證:封路扣押貨物的商戶訴狀、礦田確權官文、戰時護鄉團合規律法摘抄;第二組整理鴉片走私證據:別院分贓手繪草圖、二十餘名菸民親筆證詞、黑煞徒眾販運口供;第三組新增昨夜偷襲作坊的完整材料:邪修供詞、搜出的符紙與引火乾草、棉紡作坊掌櫃出具的物資損失預估清單。
三縣鄉老聽聞周奎搶先誣告,一早結伴趕往鄉公所,各自帶來各村商戶、農戶聯名簽字的保舉文書,數百鄉民共同畫押,佐證金超寧治理九道溝期間保境安民、修繕水利、接濟流民的實績,用來抵消誣告文書裡捏造的作亂罪名。
陳鄉老捧著厚厚一疊聯名保狀,語氣懇切:“泰南各縣百姓都看在眼裡,自打金頭領坐鎮九道溝,山匪絕跡、糧路通暢,流民有收容棚安置,作坊、礦場安穩經營,反觀周奎到任之後,苛捐加碼、放任煙毒蔓延,這般好官反倒被誣告,我們一眾鄉紳百姓,必然要出面作證。”
金超寧把聯名保狀歸入卷宗末尾,作為佐證自身品行的補充材料,隨後攜帶全套卷宗前往張老虎駐軍營地,商議動用軍方驛傳。
張老虎翻閱完整套證據,見周奎勾結邪修、軍閥走私煙土,還蓄意損毀民間產業、顛倒黑白誣告良善,當即點頭應允。
“軍方驛馬走專屬官道,不接受洞官署差役盤查,今日辰時便能出發,正午前後抵達省城監察司,剛好趕上週奎心腹遞交誣告文書的時段,兩份材料同步上交,官吏不能只採信一方說辭。” 張老虎提筆寫下軍方擔保信函,加蓋駐防軍印,附在卷宗首頁,“有軍方信函佐證,監察官吏不敢隨意偏袒周奎,也不會輕易採信捏造的誣告罪名。”
安排妥當驛傳送卷事宜,金超寧折返集鎮處置八名黑煞俘虜,依照鄉規暫押在鄉公所偏房,安排隊員輪班看守,等候省府官吏前來核查案件時一併移交處置。
他順路前往棉紡作坊,檢視昨夜埋伏後的院落,女工們一早照常開工,紡車聲響此起彼伏,庫房布匹完好無損,沒人知曉昨夜險些遭遇滅頂之災。
作坊掌櫃拉著金超寧的手臂連連道謝,遞上一袋自家晾曬的粗布樣料:“多虧頭領提前佈防,保住咱們全部存貨,若是布匹燒燬,整個作坊都要關門,數百婦人只能回鄉捱餓。”
金超寧婉拒布料,只叮囑掌櫃近日多加留意街巷陌生行人,防止再有邪修暗中前來滋擾。
往來街巷的農戶、商販聽聞昨夜擒獲偷襲作坊的黑煞徒眾,紛紛趕來鄉公所打聽訊息,得知周奎為掩蓋走私罪責蓄意損毀百姓生計產業,人人面露憤慨,不少商戶主動寫下補充證詞,願意隨卷宗一同送往省府,指證洞官主事貪腐惡行。
全套卷宗由軍方驛馬送走,塵埃暫時落定,可暗哨再次帶回新的危機訊息,緊繃的局勢絲毫沒有鬆弛。
“頭兒,今早上我們在洞官署門口偷看,發現周奎叫了十幾個縣城裡的小混混,給每個人發了點銀子,讓他們在一份誣告書上簽字。那書上的內容全是胡說八道,說金刀隊藏著邪術、聚眾跟官府對著幹、還私自抓了官府的人。等他在省城的心腹把材料送上去後,他就要帶著這些混混籤的名,親自跑到省城去,當面哭訴,故意說金超寧在胡鬧。”
金超寧站在作坊院門口,望著遠處洞官署所在的縣城方向,心底清楚周奎的全盤算計:先用心腹遞交誣告文書搶佔官吏第一印象,再親自帶著本地地痞赴省城當面陳情,靠銀兩收買底層官吏,層層施壓,妄圖讓監察司只定罪自己,完全無視全套走私貪腐證據。
更棘手的隱患藏在暗處,昨夜被俘的黑煞徒眾交代,城郊別院還藏著數十箱未轉運的鴉片贓貨,周奎知曉罪證被咱們完整收集,打算趁奔赴省城的空檔,連夜派人轉移別院所有煙土、贓銀,銷燬現場交易痕跡,等省府官吏下鄉核查時,無實物可以佐證走私罪行。
後山密林隱約傳來邪修走動的細微聲響,殘存黑煞餘孽已經接到周奎密令,今夜就要潛入別院,分批轉運藏匿煙土,一旦贓貨盡數轉移,整套走私物證便會缺失最核心的實物支撐,哪怕人證齊全,也極易被對方以無實物佐證為由辯駁脫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