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鬧劇收場,新主事攜親信返回縣城,隨即指派心腹快馬趕往省城,遞呈一份顛倒黑白的彈劾文書,意圖搶先佔據舉證主動。
集市散去,鄉民各自歸家,九道溝的商鋪與作坊卻無人敢鬆懈——主事今日顏面掃地,極有可能當夜惱羞成怒,調遣衙役查封鋪面,切斷全鄉百姓賴以維生的商貿與礦場營生。
夜色籠罩泰南集鎮,街邊燈籠次第亮起,入夜後行人寥寥。
民團隊員依劃定區域分段值守,棉紡作坊、礦場貨鋪、糧油門店三處核心產業皆有專人輪班看守,每人隨身攜帶龍氣碎石,以感知陰煞異動,徹夜保持警覺。
夜半三更,暗中投誠的劉差役藉著巷弄陰影迂迴前行,避開巡街的親信衙役,輾轉潛至鄉公所後門。他懷揣草紙密報,一路疾行,指尖凍得發抖。
“頭領,大事不妙。” 劉差役推門快步走入屋內,顧不上抬手拍打身上沾染的濃重夜露,立刻將密報完整攤開擺在木桌之上,“新來的主事一回到官署,就連夜把查抄文書給擬好了,打算天一亮就調動所有信得過的衙役,分頭去九道溝所有的產業,用核查違禁貨品的理由強行查封。他這麼盤算著:只要把商鋪礦場都關停了,老百姓沒了生計,自然就沒人敢去省府聯名告狀了,那些指證他的事,慢慢也就沒人提、不了了之了。”
周老夯俯身低頭,仔細掃過草紙上清晰標註的查抄路線、人手分配,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語氣滿是憂慮:“棉紡作坊是我們對外通商的核心財源,數百礦工依靠礦場維持家用,糧油鋪更是供給周邊數十個村落日常口糧的關鍵,三處產業若是盡數被封,不等省府稽查官吏抵達,整個九道溝便會先自亂陣腳。”
金超寧察覺到縣城官署方向瀰漫的暴戾之氣,深知主事急於查封產業,意在以全鄉百姓生計為籌碼逼迫證人退讓。
他立即攤開集鎮產業分佈圖,標定值守點位,連夜重新部署全域佈防安排。
“好,所有產業分三班輪流值守,在百姓家中安插暗哨。明日縣衙來人查封,不可動手,按規矩出示地契、合規賬本講道理,另安排人盯住主事親信,記下其違規行為留作證據。”
話音未落,劉差役便遞上第二份緊急密報:新任主事已暗中勾結城郊破廟中的三名外來邪修,約定於今夜子時潛入集鎮,趁我方值守力量分散之際翻牆而入,毀壞織布器械,意圖借內外夾擊之勢逼迫我方讓步。
眼下形勢危急:天亮後縣衙將派衙役前來查抄,深夜又有邪修伺機破壞器械,今夜務必守住所有產業,絕不容對方有機可乘。
眾隊員領命後迅速奔赴各自點位佈防,金超寧則攜周老夯沿街巡查商鋪與作坊,反覆叮囑值守鄉民妥善保管經營憑證及礦田確權地契,分類收存,以便明日與衙役對質時隨時取用。
棉紡作坊院門由礦工家屬把守,院牆外側灌木叢中埋伏獵戶暗哨,院門處安放龍氣碎石以預警陰煞之氣;糧油鋪糧倉四角均置有碎石,借純陽龍氣護住囤糧;礦場貨鋪內,鄉民證詞與地痞招供口供悉數鎖入櫃中,足可佐證主事勾結外人作亂之實。
巡查至集鎮西街時,外圍暗哨傳來警訊:城郊破廟方向有三名黑衣人正沿田間小路悄然逼近集鎮,身藏鐵器,目標直指棉紡作坊。
金超寧當即分派六名隊員繞至作坊後側小路設伏,並嚴令只許攔擷取證,不得率先動手。
眾人隱於夜色,藏身田間麥垛之後靜候;不多時,三名黑衣人沿小路而至,意圖翻牆潛入棉紡作坊。
伏兵當即現身攔截,龍氣碎石驅散其周身陰煞之氣,使其施法無所憑依;後路亦被獵戶截斷,邪修無處可逃,只得束手就擒。
隊員將三人押回作坊偏屋審問,取得關鍵新線索:主事已應允事成之後,以低價將棉紡作坊售予依附鄰縣軍閥的本地商戶,並將礦田拆分,境內優質礦脈盡數劃歸軍閥開採,雙方早有分贓密約。
三名邪修在口供上按下手印,此份供詞單獨裝訂,歸入證據卷宗。
劉差役趁著夜色再度潛回縣城洞官署,躲在主事書房窗外,完整記下明日帶隊查抄的全部人員名單,連夜折返鄉公所遞迴情報。
金超寧對照名單清晰區分兩類差役,一類是心存良知、不願同流合汙的底層衙役,一類是死心塌地追隨主事的心腹,隨即叮囑各處值守人員,面對普通差役以律法文書溝通說理,只需重點記錄親信衙役越權行事的全部證據。
子時過半,集鎮各處產業安穩無虞,計劃偷襲作坊的邪修盡數收押,沿街商鋪、礦場、糧油鋪佈防嚴密,沒有出現任何器械、貨物損毀。
周老夯帶著兩名細心鄉民通宵整理全套證據卷宗,將今夜獲取的邪修分贓口供、劉差役送來的官署查抄密報單獨標註成冊,與廟會時期收集的地痞、邪修舊證分割槽存放,條理清晰,便於後續遞交給省府稽查官吏查閱,不再重複羅列早已交代過的全套舊證據。
天邊漸漸泛起一層淡白微光,距離新主事帶領親信衙役上門查抄只剩不到兩個時辰,駐守縣城隘口的暗哨滿身塵土、連夜奔回集鎮,帶來一則牽動全域性的重磅訊息:省府稽查官吏此前已經收到九道溝鄉民聯名上書,近日便會抵達泰南實地核查礦田拆分、官員貪腐徇私的全部實情;而新主事一早強行查封產業,真正目的是刻意偽造九道溝聚眾抗官的虛假證據,打算矇騙前來核查的省府官員,顛倒黑白定我們的罪責。
金超寧站在棉紡作坊院門前,靜靜望向通往縣城的土路,心中十分清楚,明日衙役上門查封商鋪僅僅是眼前表層衝突,背後牽扯省城高官、鄰縣軍閥、境外黑煞邪修三方繫結的利益鏈條,單單守住集鎮商鋪只能化解眼下危機,無法徹底斬斷對方瓜分九道溝礦田的長久圖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