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晨光鋪滿城外土路,新主事帶著二十餘名親信衙役,推著滿載封條木板、查抄木箱的板車,浩浩蕩蕩從縣城趕往九道溝集鎮。
這一行人馬刻意擺出官家威儀,沿途但凡遇見早起的鄉民,便厲聲呵斥、粗暴驅趕,意圖造出聲勢,震懾人心。這般做派,與其說是執行公務,不如說是刻意張揚,目的便是要將這查抄的陣仗鬧得滿城風雨,讓集鎮上的商戶與鄉民未及交鋒,便先自膽寒三分,從而不敢輕易聚攏阻撓。
新主事心中盤算的,便是要搶在省府稽查官吏抵達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九道溝集鎮上的商鋪、作坊盡數貼上封條,強行查抄。
他不僅要奪了這些產業的根基,更盤算著要趁機偽造出鄉民聚眾抗官、暴力阻撓公務的現場,好將一頂“煽動百姓作亂”的罪名,牢牢扣在金超寧的頭上,以此作為向省府上官交代的“鐵證”,徹底絕了對方的翻身之路。
九道溝沿街商鋪外,民團隊員和自發值守的鄉民整齊列隊,手中捧著礦田地契、合規經營賬冊和證據卷宗,未攜帶任何器械,靜靜等候衙役隊伍,打算依照律法辯駁越權查抄的政令。
一眾底層差役提前聚集在人群側邊,打算當眾指證主事長期剋扣薪餉、勾結軍閥邪祟欺壓鄉民的實情。
劉差役快步走到金超寧身側,壓低聲音告知主事的謀劃:“隊伍抵達集鎮後,他會先以私藏違禁貨品為由,給棉紡作坊與主礦場大門張貼封條,若有鄉民阻攔,便當場記錄‘聚眾抗官’的口供,快馬送往省府,搶佔舉證先機,趕在稽查官吏抵達前定死我們的罪名。”
周老夯將分冊裝訂的證據卷宗,分發給身旁的鄉紳。
三層卷宗劃分清晰,第一層是礦田確權文書與民國礦業條例摘抄,第二層是廟會抓獲地痞、戲臺邪修的舊口供,第三層是昨夜獲取的邪修軍閥分贓密供、劉差役記錄的官署查抄密報,突出分贓關鍵證詞。
遠處土路塵土飛揚,主事的青布官轎隊伍緩緩靠近,親信衙役手持麻繩、封條走在最前,看見商鋪外的鄉民,立刻擺出兇狠姿態,快步上前要往棉紡作坊大門張貼封條。
金超寧緩步上前攔住衙役,指尖點著手中的民國礦業條例,語氣平穩地說:“境內礦田早年經過三任洞官署確權報備,全套文書均在官府存檔,依據現行律法,不存在私自囤積礦產、違規經營的罪名,未核實實情便強行查封產業,屬於越權行事。”
主事掀開轎簾落地,臉色陰沉,不願聽取律法辯駁,揮手示意親信衙役繼續張貼封條,放言今日無論拿出何種文書,都要封掉九道溝所有商鋪,態度蠻橫,無視圍觀鄉民。
親信衙役不顧阻攔,執意上前撕扯作坊門簾準備貼封條,人群側邊數十名底層差役齊齊走出,攔在衙役身前,劉差役高舉記錄剋扣薪餉的草紙,當眾道出主事的貪腐實情。
“我等當差多年,每月餉銀大半被主事剋扣,家中溫飽難繼。主事收受鄰縣軍閥銀元,拆分本地確權礦田,僱傭邪修汙染水源、損毀礦場器械,收買地痞在廟會造謠,昨夜還定下侵吞棉紡作坊的分贓約定,這些都有邪修口供為證。”
其餘底層差役依次上前,拿出賬冊抄錄、主事與邪修往來暗號紙條,補充主事收受軍閥賄賂、設立關卡徵收不合理稅費的貪腐細節。圍觀鄉民紛紛附和,舉起汙染井水樣本、邪修遺留符紙,佐證差役所言屬實。
新主事見手下差役倒戈,慌亂呵斥眾人誣告上官,想要驅散人群繼續查抄。金超寧示意隊員押上昨夜抓獲的邪修、地痞頭目,兩人當眾指證主事贈予銀元、約定拆分礦田、轉賣作坊的約定,按好手印的分贓口供平鋪在眾人眼前。
幾名省城過路鄉紳上前,翻閱分贓口供,對照律法表態:九道溝礦田確權文書齊全,商鋪經營合規,新主事無實證便強行查封產業,確屬濫用職權。
主事的親信衙役見人證物證齊聚、底層差役倒戈,心知查封計劃落空,悄悄後退躲在人群后方,不願再出頭。
金超寧取出鄉民聯名上書文稿,紙上籤滿百姓姓名、按上手印,寫明新主事上任以來的苛政、勾結軍閥邪祟、欺壓鄉民的劣跡,打算等省府稽查官吏抵達後遞交。圍觀百姓陸續補充自身遭遇,訴說失去礦田、商鋪後的生計困境。
主事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親信退縮,差役倒戈,邪修、地痞指證,鄉紳、百姓手握證據,所有算計敗露,囂張氣焰消散,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無言辯駁。
周老夯帶著隊員收好差役的證詞,單獨裝訂為獨立卷宗,證據鏈閉環,新主事貪腐徇私、勾結外人打壓地方產業的罪責坐實,集鎮商鋪、礦場、作坊的查封危機化解,鄉民懸著的心落地。
朝陽升至集鎮上空,圍觀鄉民散去,一眾底層差役找到金超寧許諾,往後洞官署有新主事打壓九道溝的訊息,會第一時間傳遞密報,近七成衙役偏向九道溝,縣城官署情報網被金超寧掌控。
新主事帶著幾名心腹狼狽返回縣城,沿路不敢驅趕鄉民,回到洞官署後閉門不出,書寫求援信件送往省城靠山,哭訴鄉民、差役對抗官府政令,懇請靠山派人穩住局面,推進拆分礦田計劃。
金超寧站在集鎮街口,望向通往縣城的土路,今日化解了查封危機,收服大半底層衙役,掌控洞官署情報,完成階段性大勝,擊潰新主事拆分礦田的算計,站穩泰南縣域話語權。
可安穩並未持續太久,邊境暗哨快馬趕回,帶來緊急訊息:鄰縣軍閥得知新主事受挫,不甘計劃落空,暗中集結山匪藏匿在泰南邊境山谷,打算襲擾村落、劫掠糧食物資,借匪患逼迫省府調走九道溝護鄉民團,再趁機瓜分礦田。金超寧握緊證據卷宗,胸口鎮魂玉震顫,邊境山林傳來陰煞氣息,一場匪患危機悄然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