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大宗師沒再說話。半晌,那團灰黑雲霧緩緩後撤,縮回關外聯軍陣列上空。
敵軍陣中原本高漲的吶喊聲,也跟著一點點低了下去。
“退……退了?”一名民團頭領愣愣開口。
“退了。”金超寧這才鬆開按在陣眼上的手,掌心一片黏膩冷汗。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微微發顫,血脈透支的酸脹感順著胳膊一路蔓延上來。
這一仗,算是又守住了。
戰後清點,民團在隘口外圍壕溝裡,逮住了幾個趁亂摸上來的敵軍偵察兵。
審訊連夜進行,油燈昏黃,土堡廳堂裡瀰漫著一股子汗味和土腥氣。
“金主事,撬出來了!”一個負責審問的頭領快步跑進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紙,“這幾個是日本人派來摸陣的探子。他們招了,說日軍高層看強攻老是不順,就換了主意——省城那幾家通敵的,手裡還壓著好幾塊鎮魂玉碎片。日軍催著他們趕緊把古玉送過關外大營,用黑煞邪術煉化,煉成一塊專門剋制金家血脈的邪玉,好拿它來破咱們這座龍氣大陣!”
金超寧接過那張紙,就著油燈看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
“邪玉……”他低聲唸叨了一遍,手指在紙上輕輕敲了敲,“煉出來以後,能隔老遠就把大陣給腐蝕了?”
“探子說了,那邪玉只要成了形,專門克咱這純陽龍氣,隔著挺老遠就能讓大陣裂開縫子。”
廳堂裡一時安靜下來。幾名頭領面面相覷,誰都沒先開口。
金超寧把紙摺好,塞進懷裡,目光落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傳令下去,各處哨探再加一倍人手,大陣陣眼那邊也得多派人守著。”他頓了一下,“省城那邊……得安排人盯緊了。”
話音剛落,土堡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哨探連滾帶爬衝進來,臉上慌得不行:“金主事!隘口後山那邊有動靜!有人趁夜摸進了地脈交匯處,被咱們暗哨撞見了,這會兒正往山裡逃呢!”
金超寧霍然起身,眼底掠過一抹冷光。
“走,去看看。”
金超寧沒急著動身。
他先回身,把廳堂裡幾名頭領挨個點了名,交代清楚陣眼值守的輪換,又讓周老夯連夜去縣城調一隊民團,把隘口後山那條通往地脈交匯處的山道,裡裡外外封死。
“那地方可是整座大陣的命門之一啊。”他壓低了聲音,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敵人摸到那兒去,八成就是衝著陣眼來的。今晚這一趟,我親自跑一趟。”
周老夯張了張嘴,想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這位金主事的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當心。”他悶聲丟下一句,轉身去安排人手。
金超寧拎起布囊,跨出土堡大門。
夜風裹著山間的草木氣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倒把他腦子裡那點昏沉吹散了幾分。
他沿著山道快步往上走,腳下碎石硌得生疼,也沒放慢步子。
後山方向,黑黢黢一片,只有遠處幾點火把的光,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