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土堡裡靜得只剩蟲鳴。
金超寧剛合上眼,胸口那枚鎮魂玉猛地一燙,像被人拿烙鐵按了一下。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疼。不是外傷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他攥住玉,指尖發麻。玉面滾燙,裡頭那股剛壓下去的灰黑煞氣,竟又翻湧起來,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嘶嘶地往外吐信子。
“老周!”金超寧披衣下床,一腳踢開房門,“老周!”
周老夯披著褂子從隔壁屋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沒點完的旱菸:“咋了金主事?”
“關外。”金超寧指了個方向,聲音發緊,“煞氣又起來了。”
周老夯臉色一變,跟著他往隘口跑。夜風颳在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味,像死水潭子翻了底。金超寧跑得急,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響。
趕到隘口城頭時,他愣住了。
關外天際,那道本該散盡的灰黑煞氣,竟又凝成一根柱子,比白天還粗,直插雲霄。柱子頂端翻湧著黑霧,像一隻巨大的手,正一下一下,往泰南這邊按。
“邪玉……沒死透。”金超寧咬著牙,胸口那陣刺痛又竄上來,他扶著牆垛,指節攥得發白。
城頭守夜的民團兵丁也看見了,一個個臉色煞白,有人腿肚子直打哆嗦。
“慌什麼。”金超寧回頭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高,卻穩,“該巡的巡,該守的守。天塌不下來。”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一夜,怕是不好過。
關外大營深處,一座臨時搭起的黑帳裡,黑煞大宗師盤膝坐在正中。他面前擺著一塊巴掌大的古玉,玉面灰黑,裂紋縱橫,像一張被揉皺的死人臉。
他白天被金超寧隔空反噬,吐了三口血,五臟六腑到現在還疼。可他不甘心。
“金家小兒……”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泛著狠光,“你以為破了玉,就完了?”
他咬破指尖,一滴黑血落在古玉正中。那玉猛地一顫,灰黑煞氣從裂紋裡湧出來,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續煉。”他低聲念著口訣,聲音嘶啞,“以我精血,續你殘威……”
帳外,幾名日軍軍官遠遠站著,看著帳內翻湧的黑霧,誰也沒敢靠近。
“這老東西,真能行?”一個軍官壓低聲音問。
“行不行的,總得試試。”另一個軍官抱著胳膊,“上頭說了,泰南那小子邪門得很,光靠咱們的槍炮,啃不動他那座陣。得靠這老東西的邪玉,先把陣破了。”
帳內,大宗師額角青筋暴起,一口黑血又噴出來,濺在古玉上。那玉卻像吸飽了血,灰黑煞氣猛地暴漲,順著地脈,隔空朝泰南方向撞去。
隘口城頭,金超寧正蹲在主玉跟前檢視裂紋。
主玉上那道剛癒合的裂痕,竟又裂開一道細縫,像條蚯蚓,正一寸寸往外爬。玉里的龍氣預警,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油燈。
“金主事!”一個民團兵丁跑上來,聲音發顫,“西邊、西邊那段陣牆,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