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超寧霍地站起來。他快步走到西段陣牆,果然看見牆根處,一道裂縫從地面直貫到牆頂,足有拇指寬。裂縫裡滲著黑氣,像膿水一樣,往外淌。
“拿硃砂來。”金超寧蹲下身,頭也不回,“快。”
有人遞過一罐硃砂。金超寧咬破指尖,把血混進硃砂裡,沿著裂縫一筆一筆描下去。每描一筆,他體內的純陽龍氣就順著指尖灌進牆裡一分,裂縫裡的黑氣便縮回去一分。
可描到一半,他胸口猛地一悶,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金主事!”周老夯衝過來扶住他,“您這是……”
“沒事。”金超寧把血咽回去,抹了把嘴,“這煞氣隔空衝陣,比白天還猛。大宗師那老東西,怕是拿命在續煉邪玉。”
周老夯急了:“那您還硬撐?您白天剛反噬過,本源還沒緩過來呢!”
“我不撐,誰撐?”金超寧抬眼看他,眼底沒半點退意,“陣破了,泰南就完了。我這條命,換泰南一個太平,值。”
周老夯張了張嘴,還想勸,可看著金超寧眼底那抹決然,到底把話嚥了回去。他嘆了口氣,蹲下身,幫著金超寧一起描裂縫。
這一夜,金超寧沒閤眼。
他沿著大陣,一段一段地巡。東段陣牆裂了三道縫,他瞄了;南段陣眼龍氣弱了,他灌了;西段地脈被煞氣啃出一個缺口,他拿血脈硬生生堵上了。
天亮時分,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褂子溼透了,貼在背上。嘴唇乾裂,眼底全是血絲。
“金主事,您歇會兒吧。”一個民團兵丁端著碗水過來,聲音帶著哭腔,“您這一宿,都沒停過……”
金超寧接過碗,灌了一大口水。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歇不了。”他放下碗,目光掃過關外那根越來越粗的煞氣柱子,“那老東西還在煉。他不停,我就不能停。”
城頭的民團兵丁看著他,一個個眼眶發紅。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刀,有人悄悄抹了把臉。
“都打起精神來!”金超寧提高聲音,“邪玉沒破乾淨,可咱們的陣還在!只要陣在,泰南就在!”
“在!”城頭響起一片吼聲。
金超寧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他眯起眼,看見一騎快馬正沿著官道狂奔而來,馬背上的哨探,老遠就在揮手。
“金主事!”哨探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頭,喘得話都說不利索,“關外、關外……”
“慢慢說。”金超寧扶住他。
哨探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關外聯軍主力,昨夜完成集結了!少說有兩萬多人,正往隘口方向開拔!他們、他們想趁大陣受損,發動大規模進攻!”
城頭一片死寂。
金超寧沒說話。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城頭,落在關外那根越來越粗的煞氣柱子上。柱子頂端,黑霧翻湧,像一隻張開的血盆大口,正對著泰南,緩緩壓下來。
他攥緊拳頭,指尖在鎮魂玉上輕輕敲了敲。
“來得正好。”他低聲說,“我等著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