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探的訊息像塊石頭，砸進土堡裡，半天沒人說話。
金超寧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泰南輿圖。他指尖沿著隘口那條線，慢慢往兩邊劃，劃到鄰縣的地界，停住了。
“兩萬多人。”他低聲說，“光靠泰南一縣，守不住。”
周老夯站在旁邊，眉頭擰成個疙瘩：“金主事，您的意思是……”
“結盟。”金超寧抬起頭，“泰南獨木難支，得把周邊幾個縣拉進來。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周老夯沉默了一會兒：“可鄰縣那些鄉團首領，一個個都是老狐狸。平日裡各掃門前雪，真到了要他們出人出力的時候，怕是……”
“怕也得去。”金超寧站起身，把輿圖捲起來，“不去，等關外那兩萬人踏平了泰南，下一個就是他們。”
他連夜點了幾個可靠的人手，分派往周邊四五個縣域。臨行前，他把人叫到跟前，一人塞了一封信。
“信裡寫的是結盟的章程。”金超寧說，“互通情報、遇敵馳援、共守隘口。你們到了地方，別擺架子，把利害講清楚就行。”
“金主事放心。”領頭的漢子抱了抱拳，“話我一定帶到。”
金超寧點點頭，又補了一句：“記住，別求他們。是請他們來共禦外侮，不是求他們施捨。腰桿子挺直了說話。”
漢子咧嘴一笑：“那必須的。”
幾騎快馬趁著夜色，分頭消失在官道盡頭。
第二天晌午，金超寧親自跑了一趟最近的臨水縣。
臨水縣鄉團首領姓趙，叫趙德厚，五十來歲，胖乎乎的，說話總帶著三分笑。金超寧到的時候，他正坐在堂屋裡喝茶，見金超寧進來，忙起身迎。
“哎喲，金主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趙德厚笑著讓座，“快坐快坐，上茶。”
金超寧沒坐，把信往桌上一放：“趙首領，泰南的事，您聽說了吧？”
趙德厚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堆起來：“聽說了聽說了，關外那幫人，鬧得挺兇。不過金主事您本事大，一座大陣守得鐵桶似的，我們臨水這小地方，可比不了。”
“趙首領，明人不說暗話。”金超寧看著他，“關外聯軍兩萬多人，正往隘口開拔。泰南要是守不住，下一個就是臨水。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您比我清楚。”
趙德厚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半天沒接話。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茶碗蓋碰碗沿的聲響。金超寧也不催，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趙德厚臉上。
“金主事啊……”趙德厚放下茶碗，嘆了口氣，“您說的道理，我都懂。可臨水這地方，您也知道，窮。鄉團那百來號人，槍沒幾桿，糧沒幾石。真要是跟關外那幫人硬碰硬，怕是……”
“不用臨水出主力。”金超寧打斷他，“結盟的章程裡寫清楚了，各縣按實力出人出力。臨水出不了兵，出糧也行，出情報也行。關鍵是，咱們得擰成一股繩。”
趙德厚搓著手，臉上那點笑，怎麼看怎麼勉強：“這個……容我再想想？這麼大的事，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得跟族裡幾個長輩商量商量……”
金超寧看了他一會兒，沒再逼。他拱了拱手：“行，趙首領慢慢想。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關外那兩萬人，可不會等您想明白。”
說完，他轉身就走。
出了臨水縣，金超寧又跑了兩個縣。結果大同小異——首領們客客氣氣，好話說了一籮筐，可真到點頭的時候，一個個都往後縮。
“金主事，不是我們不想幫。”青石縣的首領是個瘦高個，說話倒是直，“可泰南離關外近，我們離得遠。真打起來，火燒不到我們這兒，我們何必蹚這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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