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堂屋的燈,一夜沒滅。
金超寧從隘口回來時,天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他靴子上全是泥,褲腳被露水浸透,一進門就把輿圖重新鋪開,壓上四角。
周老夯端來一碗熱粥,擱在桌角,沒敢勸他先吃。
“隘口那邊,我看了。”金超寧手指點著輿圖北端,“關外大營燈火通明不假,可人馬沒動窩,是虛張聲勢。譚文炳想讓我以為他們要提前動手,好把我釘死在隘口。”
張義湊過來:“那咱們……”
“咱們就釘在隘口。”金超寧端起粥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但不是全釘。老周,你記——隘口正面留兩個中隊,旗號照掛,灶火照燒,人數看著跟往常一樣。多出來的弟兄,今夜悄悄撤下來。”
周老夯拿炭條在紙上記:“撤到哪兒?”
“柳溪、青竹坳一線。”金超寧指尖在輿圖上劃了道弧線,“譚文炳說要在這兩處動手,那這兩處就是他的主攻方向。咱們把精銳藏到鎮子外頭的竹林和土坡後頭,等他的人撲上來,再從背後兜。”
張義眼睛亮了:“內外夾擊。”
“對。”金超寧放下碗,“你帶的那三十個弟兄,還是照原計劃去後山舊道。炮響之前不許動,炮響之後,給我把那條道口堵死。譚文炳的偏師要是真敢鑽進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張義抱拳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金超寧叫住他,“後山舊道兩邊山樑上,你多布幾處暗哨。譚文炳這人精,未必只走一條道。哪邊有動靜,哪邊先報。”
張義點頭去了。
堂屋裡只剩金超寧和周老夯。油燈的火苗矮下去,周老夯拿針挑了挑燈芯,屋裡亮堂了些。
“省城的信,走了沒有?”金超寧問。
“天沒亮就出了九道溝,走的商隊老路子,快馬加鞭,三天能到。”周老夯頓了頓,“可金主事,省城那邊……咱們的人手薄啊。”
金超寧沒接話,從懷裡摸出那枚鎮魂玉碎片,擱在掌心轉了轉。玉面溫潤,映著燈火,泛出一點暖黃。
“人手薄,可古玉不能丟。”他把玉收回懷裡,“陳掌櫃在省城經營了十幾年,米行、布莊、當鋪都有門路。他要是都護不住那幾枚碎片,咱們派再多的人去也是白搭。”
周老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土堡門口停住。一個團丁跑進來:“金主事,渡口暗哨回報,青石碼頭昨夜有人踩點,鬼鬼祟祟的,被咱們的人驚走了。”
“踩點?”金超寧眉頭一動,“幾個人?”
“兩個,穿短打,看著像本地人,可走路帶風,不像莊稼把式。”
金超寧沉吟片刻:“渡口加一道明哨,就擺在碼頭上,大大方方地擺。暗哨往後撤半里,藏在蘆葦蕩裡。明哨是給人看的,暗哨才是要命的。”
團丁應聲去了。
周老夯把炭條記的紙遞過來:“金主事,您看這排程,還有沒有漏的?”
金超寧接過來,一行行看下去。看到“庫房”兩個字,他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