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再加一道。”他拿過炭條，在紙上添了一筆，“鑰匙還是三個人管，可換哨的時辰，從半個時辰改成不定時。有時候一刻鐘一換，有時候一個時辰不換。讓想摸哨的人摸不著規律。”
周老夯點頭：“這個法子好。”
“還有。”金超寧把炭條擱下，“土堡裡頭的伙房、馬廄、柴房，這幾處最容易藏人。你安排幾個靠得住的老人，夜裡輪著轉，看見生面孔就盤問。不用聲張，記下來報給我。”
周老夯一一應下。
天光大亮時，堂屋裡的輿圖上已經密密麻麻畫滿了記號。紅的是敵軍可能來路，藍的是自家佈防，黑的是暗哨位置。
金超寧盯著那張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柳溪鎮的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
“老周，你說譚文炳為什麼挑柳溪？”
周老夯想了想：“柳溪是咱們管控的鎮子，糧多、人多，打下來能壯他的聲勢。”
“不止。”金超寧搖頭，“柳溪離青竹坳近，兩處一起動手，是想把咱們的注意力全吸到東邊。他真正的殺招，還在後山舊道。”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所以柳溪這一仗，咱們不光要守住，還要守得漂亮。讓四鄉八里的百姓都看看，跟著護鄉同盟，日子過得安穩；跟著譚文炳，只有捱打的份。”
周老夯重重點頭。
正說著，外頭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方才更急。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帽子都跑歪了，喘得說不出整話。
“金……金主事！柳溪鎮……柳溪鎮出事了！”
金超寧一步跨過去：“說清楚！”
“偽武裝……不等約定日子，天沒亮就大舉撲向柳溪！黑壓壓一片，少說三四百人，已經圍了鎮子東、南兩面！鎮上的鄉團正在土牆上頂著，可人少，怕是撐不了多久！”
堂屋裡靜了一瞬。
金超寧抓起輿圖旁那把槍，往肩上一挎，大步往外走。
“張義的人到哪兒了？”
“剛出九道溝，往青竹坳方向去了！”
“傳令，讓他改道柳溪，抄偽武裝後路！”金超寧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周老夯一眼，“老周，土堡交給你。庫房、渡口、省城的信，一樣都不能出岔子。”
周老夯攥著那串玉片，重重點頭：“您放心。”
馬蹄聲驟起，卷著一路黃塵往柳溪方向去了。周老夯站在土堡門口，望著那道背影越縮越小，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
風捲著黃塵漫過土堡的牆頭，把輿圖上密密麻麻的記號吹得發顫。
金超寧佈下的這張網，算準了隘口的虛張聲勢，算準了後山的咽喉要道，也算準了柳溪的內外夾擊，卻唯獨沒算到譚文炳會提前撕毀約定。
馬蹄聲碾碎了拂曉的寂靜，柳溪方向的狼煙還沒冒起來，斥候的急報已經先一步闖進了土堡——那封密信上被油漬糊住的暗招，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