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探的訊息像塊石頭，砸進土堡裡，半天沒人說話。
金超寧站在隘口城牆上，望著關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帳。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腥氣，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總攻，就在這一兩天。”他開口，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邪玉在手，他們等得起，咱們等不起。”
周老夯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老周，傳我的話。”金超寧轉身，“把各盟縣手裡存的鎮魂玉碎片，全部調回隘口。一塊都不能少。”
“全調回來？”周老夯一愣，“那各縣的陣眼……”
“先顧隘口。”金超寧打斷他，“邪玉不破，各縣那點陣眼，撐不住幾天。不如把勁兒擰成一股，在這兒跟它拼一把。”
周老夯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轉身下去傳令。
訊息傳出去，不到半日，各盟縣陸續派人把碎片送抵隘口。金超寧把十幾枚碎片一枚枚擺在石臺上，圍著那塊裂紋縱橫的主玉，擺成一個圓。晨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玉面上，泛著溫潤的光。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每一枚碎片，像在跟老夥計打招呼。
“齊了。”他低聲說，“就差最後一步。”
周老夯端著碗粥進來，看見他蹲在石臺前，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金主事，古捲上那法子，您真打算用？”
“古捲上寫得明白。”金超寧站起身，“集齊純淨鎮魂玉碎片，以持有者全部血脈之力，方能淨化被邪煞浸染的古玉。碎片齊了，血脈……我也有。”
“可那法子兇險。”周老夯把粥碗往他手裡一塞，“古捲上還寫著，血脈盡出，本源必損。您這是拿命去填啊。”
金超寧低頭喝了一大口粥，沒接話。
“金主事！”周老夯急了，“您要是倒下了，泰南誰來守？這滿隘口的軍民，誰來帶？”
“我不倒下，泰南才有得守。”金超寧放下碗，抬眼看他，“老周，邪玉不破，大陣遲早被它啃穿。到那時候，別說泰南，整個護鄉同盟都得完。我這條命，換泰南一個太平，值。”
周老夯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沒說出話。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那……您可得當心。”
“放心。”金超寧衝他背影喊了一聲，“我這條命，還得留著守泰南。”
周老夯走了。金超寧重新蹲回石臺前，把古卷攤開，一行行細看。龍紋古捲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關鍵那幾行，他早已爛熟於心。
“以血脈為引，聯動諸玉……”他低聲念著，指尖在玉面上輕輕劃過，“釋放純陽龍氣，反向淨化。”
他閉上眼，試著催動體內那股金家血脈。血脈一顫，像被點燃的火藥，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湧上來。他睜開眼，看見石臺上那十幾枚碎片，竟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成了。”他眼底掠過一抹亮光，“能聯動。”
接下來的大半日，隘口上下忙成一片。民團和聯盟聯軍全部進入最高戒備，城牆上的守軍換了一茬又一茬，箭矢、滾木、石塊碼得整整齊齊。各村的老弱婦孺按預案撤進土堡，青壯年登牆協助佈防。
金超寧沒閒著。他帶著人，把十幾枚碎片按古捲上的方位，一枚枚安放到隘口大陣的核心點位。每安放一枚，他都要蹲下身，用指尖確認玉面朝向，再退後兩步，看那枚碎片與主玉之間是否連成一線。
“這枚偏了。”他指著一枚碎片，“往左挪三寸。”
旁邊的小夥子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挪動。金超寧蹲在邊上，盯著那枚碎片看了半晌，直到它跟主玉之間泛起一線若有若無的金光，才點了點頭。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陣的淨化陣勢，算是佈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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