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堂屋裡，油燈剛點上，張義就連夜趕了回來。
金超寧披著衣裳出來，張義一身露水，進門先灌了碗涼茶，抹抹嘴：“金主事，那灰袍人往北邊去了，走的是糧道那頭，過了柳河縣界進了山就看不見了。”
金超寧眉頭一擰，走到牆邊輿圖前，指尖順著蜿蜒的糧道劃到隘口方向。
“譚文炳撒錢收買人心是假，替日本人斷咱們糧道才是真。”他轉過身，“他一個投敵的舊官僚，自己沒兵沒槍，靠的就是那些黑煞邪修的灰袍人，慣會使陰邪手段，比刀槍還難防。”
周老夯搓著手：“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等他動手。”
“雙管齊下。”金超寧豎起兩根手指，“一明一暗。明的吧，就是把譚文炳投敵禍鄉的老底子給揭出來，貼告示、下鄉宣講，讓老百姓別被那點大洋糊弄了。暗的呢，糧道沿線加雙哨，他敢伸手就剁他手。”
他頓了頓：“明早召集民團骨幹和各村鄉老，到曬穀場議事。”
天剛矇矇亮，九道溝土堡前的曬穀場就聚滿了人。
晨霧未散，民團骨幹站成圈，鄉老們蹲在石碾邊抽旱菸，幾個孩子扒在土牆頭張望。
金超寧站在場中央的磨盤上，聲音壓得全場鴉雀無聲：“柳河縣的譚文炳，當年泰南府做通判，日本人打來時第一個開城迎降，獻了府庫存銀。如今日本人攻不下隘口，又把他抬出來在柳河縣立清安公所，拿大洋四處收買人心。”
金超寧站在場中央的磨盤上，聲音壓得全場鴉雀無聲：“柳河縣的譚文炳，當年在泰南府做通判，日本人打來時第一個開城迎降，獻了府庫存銀。如今日本人攻不下隘口，又把他抬出來在柳河縣立清安公所，拿大洋四處收買人心。”
一個鄉老磕了磕菸灰：“我認得譚文炳，當年就是個見風使舵的，投日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拿錢買人心。”金超寧道，“五塊大洋一個月，散兵遊勇給鄉團頭目虛職，這是要把泰南周邊的人心一個個買過去。”
“錢能買來虛名，買不來骨頭。”另一個鄉老把旱菸杆往地上一頓，“咱們九道溝的人不吃這一套。”
金超寧點頭：“所以還得請各位搭把手。告示我已經擬好了，譚文炳開城獻銀、拿日本人的大洋收買人心這些事，都寫在上面了。今天就貼遍縣城的照壁、圩鎮，還有各村的祠堂。麻煩各位鄉老分頭跑跑四鄉，跟鄉親們講明白——投降就是死路一條，譚文炳能保的只有他自己那條命，咱們的田糧、兒孫，他一樣也保不住。”
曬穀場上響起一片應和聲，金超寧抱拳一揖：“有勞諸位了。”辰時，告示準時貼出。
泰南縣城照壁前圍滿了人，識字的念，不識字的聽。
告示上清清楚楚寫著：譚文炳，泰南府舊通判，民國二十六年日軍犯境時開城迎降，獻府庫存銀三萬七千兩；今受日軍指使設偽清安公所，以大洋虛職收買人心，暗勾邪修圖謀截斷護鄉聯盟糧道。
唸到“獻府庫存銀三萬七千兩”時，人群炸開了鍋，紛紛痛罵譚文炳賣國求榮。
各圩鎮的告示前都圍滿了人，柳河縣界的圩場也有人悄悄貼上了告示。
各村鄉老貼完告示就站在祠堂臺階上宣講，村口大樹下、田埂上、放牛坡上，到處都是聽宣講的百姓。
一個鄉老抽著旱菸對眾人說：“譚文炳說投降能保命，當年他開城投降，日本人是保了他的命，可咱們泰南百姓呢？府庫銀子被搶，糧食被奪，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保的從來只有他自己！”人群裡瞬間響起一片附和聲，大夥紛紛喊著“不投降”“信金主事”。
就在這時，一個穿灰布短褂的漢子擠進來，壓著嗓子說：“別聽他們瞎吆喝，譚大人是正經朝廷命官，投降是識時務，日本人槍炮厲害，趁早投降還能保命……”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扛鋤頭的漢子瞪住：“你誰啊？哪村的？”
那漢子眼神躲閃：“我就是路過的。”
鄉老把旱菸杆一墩：“路過的？譚文炳投了日還算什麼朝廷命官，你是他派來的吧？”
人群一下子圍了上來。
那漢子臉色發白連連擺手，被一個婆娘舉著鞋底罵道：“譚文炳拿大洋買的就是你這種軟骨頭！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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