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斤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下來了:“金主事……俺對不住您……”
“渡口的佈防,是你遞出去的?”金超寧把油燈往他面前遞了遞。
賴三斤低著頭,半天擠出一個字:“是。”
“誰讓你乾的?”
“是……是清安公所的譚老爺。”賴三斤聲音斷斷續續,“他派人找俺,說只要把押糧隊的底細遞給他,就給俺五十塊大洋,還拿俺婆娘和娃兒要挾,說俺要是不幹,就燒了俺家的田……”他說到這兒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金超寧沒說話,站起身吩咐張義:“把他帶下去看好了,別讓他尋短見。”
張義應聲,叫團丁把賴三斤架了出去。
金超寧正要回賬房,周老夯忽然從後頭追上來,壓低聲音道:“賴三斤還招了件事——譚文炳斷糧只是虛晃一槍,真正的殺招在後頭。”
金超寧腳步一頓:“什麼殺招?”
“他說譚文炳探到土堡後頭有一條廢棄多年的舊山道,是早年走私的小路,年久失修沒人知道,能繞過隘口直插泰南腹地。譚文炳打算裡應外合炸開山道,引敵軍偏師繞道偷襲。”
金超寧的臉色一寸寸沉下來。
他快步走回賬房,一把推開牆上的輿圖,油燈照亮九道溝後山的山影,指尖順著山脊線划過去,果然在兩道山樑之間找到一條几乎被墨色吞沒的虛線,正是那條舊山道。
“這條山道還有多少人知道?”金超寧聲音沉得像墜了鉛。
周老夯搖頭:“早年間走這條道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怕是沒幾個人知道了。”
“可譚文炳找著了。”金超寧盯著那條虛線,眼底光明明滅滅,“看來黑煞殘術沒少給他出力。”
他指尖在輿圖上重重一點:“傳令下去,張義帶人連夜封死山道兩頭,堆石設障,埋上絆馬索。你帶人去布龍氣感應陣,把鎮魂玉碎片埋在山口,只要有人踏進範圍,玉就會有感應。再調百十號民團在山道兩側設伏,分三撥輪換蹲守,等他們進了口袋再收網。”
周老夯和張義齊齊抱拳領命,轉身去安排。
賬房裡只剩金超寧站在輿圖前,指尖還壓在那條虛線上。
四更梆子敲過,夜露更重,土堡牆頭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就在這時,堡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金超寧快步走到窗邊,只見一個滿身塵土的人從馬上滾下來,踉蹌撲到堡門前,聲音嘶啞:“金主事!省城急信!”
他迎出去,送信的人嘴唇乾裂,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遞過一封火漆密信,聲音發顫:“省城存放古玉碎片的宅院附近,近日有生面孔踩點,藏處恐怕已經洩露了。”
金超寧剛接過信,堡門方向又有哨探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煞白:“金主事!後山廢棄山道那頭傳來馬蹄聲和燈火,像是敵軍探馬到了!”
他眼底的冷光一寸寸凝成冰,低聲道:“來得倒快。譚文炳,你這是要兩頭下注啊。”
夜風灌進賬房,吹得輿圖一角嘩嘩作響。金超寧把信摺好揣進懷裡,轉身望著牆上的輿圖,目光落在那條虛線上,久久沒動。
土堡外,打更的梆子又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