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
歐陽鋒垂眼看向那條被包紮的傷腿,血色已經滲透布料。他神色陡然狠厲:“索性直接把傷處斬斷。”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要往外尋覓工具,秦婠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攔下:“斬斷腿?”
歐陽鋒停下腳步,側目看向她:“難道還有別的法子?”
“這種大事,難道不該問問他本人的意思?”
“都人事不醒了,還怎麼商量?”
“這終究是他自己的腿腳。”
“我是為了救他性命!只要能活下來,少一條腿又算什麼。”
“這是你的想法吧?”
“那又如何?”
“倘若他熬過這一關,清醒之後,心中不會怨恨?”
“怨恨什麼?”
“怨你讓他成了廢人。”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歐陽鋒梗著脖子反駁,“我替他做主,本就理所應當。”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又不是父母,終究隔著一層,哪裡有資格替他敲定這種終身抉擇。”
“我!你!”他怎麼不是歐陽克父母!但他話堵在心裡,說不出來,只能“你”了半天,最終狠狠一甩袖子。
兩人對視良久,歐陽鋒還是生氣:“你不會是存心阻攔!就想害死克兒?!”
“……”這好大一頂帽子,秦婠可戴不起,她擺擺手,退讓出前路,“我也只是提醒您斟酌清楚。您執意要做,我不會攔著。”
“哼!”
“只是這荒山野嶺,哪裡有合用的器具,若是硬生生砸斷,那份苦楚常人根本扛不住。”
“……”歐陽鋒聽罷,心頭的一腔決絕慢慢冷靜下來。
他細細考量片刻,貿然截肢的風險確實極大,一旦大出血,反倒會當場斷送侄兒的性命。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打消了念頭:“罷了。再多給他服一遍草藥,先守上一夜,看看夜裡熱度能不能降下來再說。”
秦婠照舊取來蘆葦管,兌好湯藥,小心翼翼順著葦管,一點點送進他喉嚨裡。
一旁站著的歐陽鋒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轉過臉閉上了眼。
往日里他看著的侄兒,素來體面,縱使平日裡常在花叢周旋,在自己面前向來規矩得體,衣著整齊,不會與姬妾動手動腳。
眼下這模樣,實在看得他彆扭,乾脆眼不見為淨。
等一碗藥盡數喂完,秦婠撤掉蘆葦與樹枝,伸手探了探架在火堆旁烘烤的衣衫,觸手乾爽,潮氣早已被煙火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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