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等進了高府,就沒有自在同你說話的機會了。”
“還要說什麼?這一路你絮絮叨叨,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
換作從前,以白駝山少主的高傲,沒有哪個女子敢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講話,眾姬妾都是小心翼翼逢迎討好。
可如今聽秦婠直言,歐陽克心中半分怒意也生不出來,反倒只因為能聽見她鮮活的聲音,心底泛起一陣歡喜。
他暗自嘆息,只覺得自己當真無可救藥。明明是被她調笑,卻甘之如飴。
馬車猛地一頓,車輪卡在凹凸不平的石板縫裡,車身搖晃,一名侍衛上前掀開轎簾,躬身回話:
“歐陽公子,前面不知怎麼回事,聚集了一群人,路被堵住了,要不咱們改走別道?”
秦婠抬眸望向外面,隱約已經看得見高家宅院那片飛簷輪廓。
“此地離高家不遠,我們下車走過去吧。”
走?歐陽克神色一滯,眉宇掠過一絲難堪,低聲道:“婠婠,可我腿腳不便……”
二人話音未落,一個滿身塵泥、衣衫破爛的孩童擠過圍觀的人群,跌跌撞撞湊到馬車邊。
他一把攥住了歐陽克的衣袖,細弱的聲音帶著乞求:“公子,賞口飯吃吧。”
歐陽克低頭一望,華貴的錦緞袖子上赫然印下兩個黑乎乎的髒手印,一股火氣衝上心頭。
他眉頭狠皺,手中鐵扇“唰”地一聲展開,手腕揚起便要朝下拍落。
這鐵扇精鋼所制,鋒銳堅硬,若是實打實砸在孩童頭顱,頃刻便能擊碎頭骨。
千鈞一髮之際,秦婠伸手托住他的手腕:“何必同一個孩子動這麼大肝火。”
歐陽克轉頭看向她,只見她已經將方才那條白紗覆上臉面,眼睛與眉心那顆惹眼的紅痣盡數被薄紗掩映,不再展露在外。
見她戴上面紗,歐陽克心中那點慍怒當即消散大半,收起鐵扇,笑道:“好,都聽你的。”
秦婠自懷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彎腰遞過去,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孩童蓬亂的頭頂:“拿去吧。”
那孩子雙手接過銀錠,腦袋深深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看著像是感動得哭泣。
“謝謝老爺,謝謝夫人,謝……”
道謝的話語尚未說完,孩童驟然抬眼,寒光一閃,一柄短匕自破舊的衣衫下陡然亮出,對著秦婠心口狠狠刺來。
秦婠心中早存提防,不見慌亂,兩根手指探出,穩穩將鋒利的刀刃夾在指縫之間。
不管孩童怎麼努力,匕首再難寸進半分。
“小孩,演技太差了。是誰派你來的?”
孩童臉上哪還有半分可憐,他雙目赤紅,咬牙嘶吼:“沒有人派我!金狗,拿命來!”
金狗?
歐陽克為大金效力,江湖上不少人知曉此事,不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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