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剛過,賈東旭己經收拾利索了。他在家裡吃完後和秦淮茹說了,就邁開步子往他師傅家走去。
易中海家的門己經開了。一大媽正在門口潑洗臉水,看見賈東旭來了衝他笑了笑:“東旭來了?老易等你一會兒了,在屋裡呢。”
“哎,師孃早。”賈東旭應了一聲,在門口蹭了蹭鞋底的土,邁步進了易中海家的堂屋。
易中海正坐在桌邊喝茶。他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頭髮用梳子蘸水梳得整整齊齊。聽見賈東旭進來的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把茶杯擱下:“來了?走吧。”
“師父早。”賈東旭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跟在易中海身後往外走。師徒倆一前一後穿過院子,出了西合院的大門,拐進了衚衕裡。
清晨的衚衕己經有了生氣。挑著擔子吆喝賣豆腐的小販從巷口經過,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豆——腐——”幾個揹著書包的孩子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早點鋪子的煙囪冒著白煙,油條下鍋的滋啦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易中海走在前面,走出巷子後,他忽然放慢了速度,讓賈東旭走到他旁邊並肩而行,然後側過頭來,用一種“隨口聊聊”的語氣開了口:“東旭,我聽說昨兒晚上,你們家給何雨水那丫頭送了吃的?”
賈東旭本來正在看衚衕口那隻曬太陽的花貓,聽見師傅問話愣了一下,轉頭道:“師傅您知道了?”
“嗯,你一大媽說的。”易中海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平的,“我就是好奇問問——你娘以前不是不讓你們管何家的事嗎?昨兒怎麼突然就變了?”
賈東旭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您也覺著奇怪吧”的表情。“師父您也覺著奇怪是吧?我當時也覺著奇怪。以前我媳婦稍微給雨水那丫頭遞半個窩頭,我娘都得唸叨半天。昨兒晚上倒好,主動讓我媳婦把剩下的菜送過去,還讓淮茹給雨水燒水洗臉換了身衣裳。我當時抱著棒梗在院子裡,看見這陣仗都愣了。”
易中海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賈東旭果然接著說:“我當時還專門去問了我娘。我說娘您今兒怎麼轉性了?您猜我娘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易中海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他袖筒裡的手微微攥緊了一下。
“我娘說——”賈東旭學著林晚棠的語氣,把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我問你,你師傅以前是不是說過何雨柱那小子有手藝、將來能當大廚?”我說是啊,師父是說過。我娘就說,“那就是了。咱家現在趁他最難的時候伸把手,等那小子將來真當了廚子,咱家辦個酒席啥的他不就好意思收錢了?就算不收錢,搭把手也是人情。再說了,他在酒樓後廚幹著,以後要是有些邊邊角角的剩菜啥的,順手帶回來一點給咱家,那也不是不行的事。”——師傅您聽聽,我娘這算盤打得,我都沒話說了。”
易中海走著走著,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他藏在袖筒裡那隻攥緊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心裡那口氣總算是撥出來了。
昨兒晚上他翻來覆去想了半宿,最怕的就是賈張氏知道了何大清每個月寄生活費的事。如果她知道那筆錢的存在,以她那張嘴和那個性子,西合院裡不出三天就得傳遍。他易中海在廠裡、在街道上辛辛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好名聲,就要被這一件事砸個稀碎。
原來只是打了何雨柱將來當廚子的主意。這倒是賈張氏能想出來的路子——那個女人的心眼從來都在這些小算盤上轉,誰家將來可能有用、誰家能沾上光,她算得比誰都精。
這麼一來反而合理了。賈張氏那個人,你讓她純粹做好事她不會,但你要告訴她這件事將來有利可圖,她比誰都積極。
易中海在心裡把這個邏輯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才徹底把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他腳步重新輕快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鬆弛了些,轉頭看了賈東旭一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你娘這算盤打得倒是精。不過她說的也不算錯——何雨柱那小子,我瞧著確實有出息。你娘要是真能把他籠絡好了,對你們家沒壞處。”
“我娘也是這麼想的。”賈東旭咧嘴笑了笑,“她說反正幫一把又不會少塊肉,何家那丫頭吃一頓飯能費多少糧食?再說雨水那孩子確實可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看著也心疼。”
易中海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師徒倆並肩走了一小段路,易中海忽然又開口了:“對了,你昨天跟我說你娘身體不舒服,今早怎麼樣了?”
“挺好的,我昨天回去就好多了。”賈東旭說,“說話也中氣十足的。昨兒我回去聽淮如說她跟李大媽吵架了,我還怕她氣出個好歹來,結果她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嗯。”易中海應了一聲。
前面就到廠門口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敞開著,幾輛拉貨的板車正在門口排隊等著進場。門衛大爺看見易中海和賈東旭走過來,遠遠打了個招呼:“易師傅早!小賈早!”
“李大爺早。”易中海擺擺手,帶著賈東旭進了廠門。
賈東旭跟在師傅身後走進車間,習慣性地去擦自己的工位。易中海走到工具箱旁邊,開啟鎖,拿出一個筆記本翻了翻,又合上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擦車床的賈東旭,忽然問了一句:“東旭,你娘最近——有沒有問過你什麼不同的事沒?”
賈東旭回過頭,手裡的棉紗頓了一下:“什麼不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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