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衚衕口漫進來的時候，賈張氏剛走到西合院門口，旁邊陰影裡閃出一個人來。
三大爺。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兩隻手背在身後，站在門洞旁邊的石墩前面，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往賈張氏面前一橫，擋住了她的去路：“賈大嫂，下班回來了？今天辛苦了吧？我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
賈張氏站定了，看了他一眼：“三大爺，您這是又專程等我？有什麼事您首說吧，我累了一天了，想早點回去歇著。”
三大爺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賈大嫂，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就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有門路能買到板油？”
賈張氏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三大爺怎麼突然問這個？板油這年頭可不好買，供銷社那邊都得碰運氣，您也知道。”
三大爺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得很：“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昨天你回來的時候，布袋裡面裝的東西不是飯盒，那形狀我認得。我當時就聞到一股油香，是生板油特有的那種味道，跟熟菜不一樣。”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今天你們家淮茹白天在院子裡熬油，那香味飄了半個院子，我老婆子聞得清清楚楚的。一大爺是晚上才帶了肉回來的，所以那板油不是一大爺買的。”
賈張氏笑了一下：“那說不準是淮茹上午出去買菜的時候買的呢？她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了，您又不是沒看見。”
三大爺搖了搖頭，篤定道：“我老婆子今天上午去打醬油，特意去供銷社看了一下有沒有肉，想著要是有就回來告訴大家。結果供銷社今天壓根沒肉。再說了，淮茹出去買菜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她那揹簍裡裝的什麼，我們家門口看得清清楚楚——白菜、土豆、白麵，沒有板油。所以那板油只可能是你昨天帶回來的。”
賈張氏聽完他這番推理，心裡暗暗佩服了一下。三大爺為了佔點便宜，這觀察力確實可以。：“三大爺，您真厲害。這都讓您猜出來了。”
三大爺被這一句誇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那是，你還以為能瞞過我？我老閆在這院子裡住了這麼多年，誰家吃了什麼、買了什麼，我不用出門就能知道個七八成。你賈張氏那些小動作，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
賈張氏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那是，三大爺您這能耐，不去做警察真是浪費了。要您去破案，估計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三大爺被她這話捧得心裡舒坦，嘿嘿笑著擺了擺手：“誇張了誇張了。我就是平時觀察仔細點。”他說完又往前湊了半步，把話頭拉回了正題，“對了，你這板油到底哪買的？跟我說說唄，要是有便宜的，我也去買幾斤。”
賈張氏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三大爺，您想啥好事呢？還便宜的板油。我這板油是託飯店的採購幫忙買的，就兩斤板油，花了我五塊錢。也就是不用肉票，不然我肯定捨不得買。”
三大爺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圈：“五塊錢？就兩斤板油？這比供銷社貴了一倍還多！不能便宜點嗎？”
“三大爺，您想啊，板油這年頭是緊俏貨，供銷社都要靠搶的，還要票。我們這託關係幫忙買，不加價怎麼買得到？”賈張氏看著他臉上那副“心疼得肉都顫”的表情，心裡暗暗好笑，“再說了，就算是那地方——三大爺您也知道，想買還不一定能買到呢。我這五塊錢拿下來的，己經算不錯了。”
三大爺聽到“那地方”三個字的時候，心領神會。他雖然平時也會去黑市轉悠，但這種事大家心裡清楚，誰都沒當面說，就怕影響工作。他聲音壓得更低了：“那你幫我也問問採購的，看能不能便宜點？要是能便宜到兩塊——不對，一塊塊多——我就買一斤。貴了可真捨不得。”
林晚棠在心裡笑了一聲——三大爺這“閻老摳”的名號不是白叫的，兩斤板油五塊錢他嫌貴，還想一塊多一斤板油。她面上客客氣氣地應道：“行啊，三大爺，您要是真想買，我幫你跟採購的說一聲。不過我得提前跟您說好——採購那邊也是託人辦事，價錢不一定能講下來，大機率還是兩塊五錢一斤，您要不？”
三大爺連忙擺手：“算了算了，這麼貴我們家可吃不起。我們家人多，吃不起，吃不起，還是省著點過日子吧。”他說著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怕被這“高價板油”粘上一樣，“那……那就先不麻煩你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
賈張氏笑著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邁進了院門。三大爺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六塊錢兩斤板油，這賈張氏是真捨得花錢”，又搖了搖頭，慢吞吞地回了自家南屋。
賈張氏走進東廂房的時候，灶臺上的火己經燒起來了。
秦淮茹正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柴火，何雨水在旁邊端菜，一大媽抱著棒梗晃著。灶臺上擺著一隻大瓦盆，裡面是己經拌好的油渣豬肉白菜餡——白菜切得細細的，油渣剁得碎碎的，豬肉末混在裡面，油光潤澤，香味從盆沿一陣一陣地飄出來，己經包了一大半了。案板上碼著一排排白生生的餃子，圓鼓鼓的肚子，整整齊齊地排了兩大篦子。何雨柱正站在灶臺邊燒水，袖口挽到胳膊肘，一副準備下餃子的架勢。
秦淮茹抬頭看見賈張氏進來，笑著說：“娘，我算著您差不多該回來了，餃子正好包的差不多了，水也燒上了。您回來得正是時候，餃子一下鍋就能吃。”
賈張氏把布袋掛好，走過來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餃子：“這餡看著可以啊，對了，柱子怎麼回來那麼早。”
易中海在桌邊放下手裡的報紙，接了一句：“柱子他師傅讓他早點回來休息，明天去考廚師證。正好趕上包餃子，他一個人擀皮子頂我們好幾個。”
何雨柱站在灶臺邊，手裡握著漏勺，聽見這話回頭笑了一下，得意的很：“一大爺您太誇張了，我就是動作快了點。今天這餃子我調了點花椒水拌進餡裡，等會兒您嚐嚐看跟平時有什麼不一樣。”
聾老太坐在桌子旁，端著一碗熱水慢慢地喝著：“柱子，你師傅讓你明天去考證，那你今天怎麼不好好歇著？還跑來包餃子。”
何雨柱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比前兩天輕鬆了不少：“我下午練了一下午菜，練完了想著賈大媽家今晚包餃子，我就過來搭把手。再說了，光歇著也不踏實，乾點活反而心裡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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