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後廚的條桌上擺著一隻大瓦盆。奶白色的魚湯在盆裡微微晃盪，白菜葉子燉得軟爛，粉絲吸飽了湯汁變得半透明，幾段青蔥浮在湯麵上，熱氣裹著鮮味一陣一陣地往人臉上撲。
小李今天運氣不錯，一早去水產市場搶到了一條大魚。魚身子被客人點走了，剩下一條肥厚的魚尾和幾塊邊角料，劉大廚做主留了下來，用姜蔥煸過之後加了大半鍋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把魚尾燉得骨酥肉爛，湯色熬成了奶白色，白菜和粉絲各放了一把進去，佐著幾片姜和一段蔥結，簡簡單單的一鍋湯，卻是深秋裡最暖胃的東西。
一行人端著飯碗圍坐在條桌邊上，呼啦啦地喝著湯。吳勇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下，含混地誇了一句：“師父，這湯真鮮，比昨天那個蘿蔔湯還好喝。”
劉大廚端著自己那碗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上卻謙虛著：“那是魚好，小李今天這魚選得好，新鮮。”
王芳端著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之後也點了點頭：“確實鮮，白菜和粉絲都鮮的不行。劉師傅您這手藝，槓槓的。”她說著轉頭看向旁邊的吳勇，“小吳，你師傅這手藝你學到幾成了？你要是哪天能把你師傅這鍋魚尾湯燉出一半的鮮味來，你那八級證書肯定穩了。”
吳勇被她點名，趕緊把嘴裡的飯嚥下去，端著碗點了點頭：“我師父教我的時候說了，魚湯要白，關鍵在煎魚的時候火候要足，油溫七成熱下鍋，兩面煎到金黃再加水，這樣湯才能燉出奶白色。我也試過不少，但是和師傅這個還是差距明顯，我這還有得學呢。”
劉大廚喝了一口湯，把碗放下，看著吳勇：“你今天相親我看著還行。女方那姑娘看著不錯，有禮貌，人也收拾得利索。你既然覺得合適，這幾天就好好練練手藝，別光顧著高興就把正事忘了。過幾天去把八級證書考了，到時候拿著證去找經理漲工資，名正言順的，誰也說不出什麼。”
吳勇被他師父叮囑得連連點頭，耳朵根子微微泛紅，聲音低了幾分：“哎，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練。”
王芳在旁邊接話道：“要我說，小吳你這是撿了大便宜了。你今天那相親物件一看就是有禮貌的好姑娘，人長得也端正，說話做事也穩當。你這媒人錢沒白花，李大娘這事兒辦得講究。”王芳說著又夾了一筷子粉絲，嚼了嚥下去，加了一句，“以後我家孩子大了，也找李大娘介紹。她手上姑娘小夥子多、靠譜，不像有些媒婆只管收錢不管人合不合適。”
劉大廚聽了這話，把湯碗擱下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說到媒婆，我還真想起一件事。我那閨女還沒出嫁的時候，有一個黃媒婆上門來說親，把北城那邊一個小夥子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父母雙職工、小夥子是啤酒廠正式工、長得也周正、家裡房子也寬敞，聽著真是頂好的條件。”
賈張氏在旁邊喝湯，聽到這裡插了一句嘴：“這條件確實好啊。啤酒廠正式工，父母雙職工，那可是鐵飯碗了。這種人家在西九城可是搶手貨，這不是頂好的麼？”
劉大廚把筷子放下，聲音沉了幾分：“就是太好了。北城的條件那麼好，怎麼跑到咱們東城來找物件？我閨女也說沒聽說過這個人。我心裡覺得不對勁，第二天就去了北城那邊打聽。”
王芳放下碗，往前湊了湊：“打聽著什麼了？”
劉大廚冷哼一聲：“我去那邊問了好幾個人，都說那小夥子如何如何好——工作好、人好、家世好，句句挑不出毛病來。可我走了一圈，沒有一個人提到他家裡有個孩子的事。”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後來我才知道，那小夥子父親的廠裡的領導，周圍那些人大多都是一個廠裡的，都不願意得罪領導。至於其他不是廠裡的，都被打過招呼了。人家也不會為了陌生人去得罪他們家。”
賈張氏聽了，心裡跟著緊了一下：“那後來呢？你怎麼知道他有孩子的？”
劉大廚把湯碗放下來：“後來還多虧了咱們經理。經理有個親戚剛好在啤酒廠做事，我就託經理幫忙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小夥子確實喪妻了，留下一個孩子，寄養在他岳父岳母那邊。”他說著搖了搖頭，“要不是經理幫忙問了這一嘴，我閨女要是真嫁過去了，等發現了這些事，那日子還怎麼過？”
王芳在旁邊聽得首皺眉：“這黃媒婆也太缺德了，哪有把黃花大閨女介紹給有孩子的人。這種事怎麼能瞞著不說？年輕人過日子最怕的就是這種‘結了婚才知道’的事。到時候發現了，日子過不下去，離婚了名聲也毀了，不離婚又委屈一輩子。”
她說著拍了拍吳勇的肩膀，“小吳你算是運氣好，遇上了正經媒人。以後你要是真跟王秀芝成了，可得好好答謝李大娘。”
吳勇紅著耳朵根子點了點頭。
林晚棠端著碗喝了一口魚湯，把話題轉了個方向：“說起來，我來飯店這些天了，好像都沒怎麼見過經理。他每天都來去匆匆的，連中午飯都不在這兒吃，是有多忙啊？”
劉大廚把碗放下來，答道：“這我知道，經理家裡最近事情多。他兒媳婦剛生了小孩，家裡沒人搭把手，經理跟他老婆每天中午都得帶菜回去照顧。這不，每天早上來安排完事情，到了我們休息的時候就走，下午又過來忙。這段時間都忙的腳不沾地，哪有時候和咱們閒聊。”
王芳在旁邊端著碗點了點頭，“是啊，家裡添了人口，總得有人照顧。經理也是不容易，這麼大歲數了還得兩頭跑。不過等孩子再大一些，應該就能鬆快點了。再說了，得了大孫子，經理就算忙到飛起心裡也是甜的。”
劉大廚道，“那倒是，不過今天聽經理提了一嘴，說供銷社最近奶粉很難買，說他大孫子最近都餓瘦了，他心疼的不行。我想著咱們經理平時對咱們也不錯，有什麼福利都給咱們爭取，晚上我回去問問我那警察局的女婿那邊有沒有門路可以弄到奶粉。王芳，你家那口子不是運輸隊的麼，有門路沒？”
王芳想了想道，“那我晚上回去問問，看他那邊有沒有辦法。”
小吳連忙道，“那我也回去問問我爸那邊。”
賈張氏道應和道，“我也是回去問問我家那小子。”
賈張氏想著她手裡倒是有奶粉之類的，但是過早拿出來不太好，看看大家明天怎麼說，要是大家有人拿出來，她就過幾天拿出來，也算清下空間的庫存，自己手上的現金還是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