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早上出門的時候，特意帶了一個比平時的大了一圈的布袋。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秦淮茹正抱著棒梗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婆婆那隻明顯比平時大了一圈的布袋，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賈張氏站定在門口，側頭低聲對秦淮茹說了一句：“淮茹，今天晚上你讓東旭到衚衕口接應我。飯店今天同事之間調劑東西，我可能會帶不少東西回來。到時候要是走正門，三大爺肯定又在門口守著，看見東西又要惹話說。你跟東旭說一聲，讓他到衚衕口等我，東西從院牆翻進去，省得被院子裡的人看見。”
秦淮茹聽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媽，你們飯店還能這樣啊？同事之間還調劑東西？”
賈東旭正好從屋裡走出來，聽見這句話也湊過來：“媽，你們不是國營飯店嗎？怎麼還弄這些東西？還翻牆？”
賈張氏擺了擺手：“這就是同事之間私下互通有無，誰家有多餘的東西就拿過來換。我們飯店的人各有各的門路，有的人能弄到布票，有的人能弄到山貨。大家平時在店裡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缺什麼、誰有什麼，大家也不是很清楚。我們經理昨天提議的，讓大家把家裡多的東西拿來互相調劑調劑。”
賈東旭還是有些不解：“可咱們家沒有東西可以調劑啊。”
賈張氏笑了笑：“咱們家沒有東西可以拿出來換，但咱們家有訊息可以換——鋼廠內部招工的訊息就是最好的本錢。再說了，調劑也不一定非要物物交換，可以用錢票買。我們家雖然門路不多，但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從同事手裡換些家裡缺的東西回來。”
賈東旭聽了，眼睛亮了一下：“那倒是個好主意。看來媽您去國營飯店真是去對了。”
賈張氏點了點頭：“那倒是。行了，你們在家好好待著，我走了。”
她邁出院門，往衚衕口走去，那隻大號藍布布袋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她走了大約半條街，確定身後沒有人跟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在牆根底下蹲下來，藉著整理布袋的動作從空間裡“渡”了三樣東西進去：兩對豬蹄——用荷葉包好的，每對約莫兩斤，一共西只；一袋奶粉，一袋茉莉花茶。這三樣東西足夠稀缺，在今天這個“調劑”場上足夠有分量。她拍了拍布袋，站起身來往飯店方向走去。
到了飯店門口，就能看見裡面己經熱鬧起來了——劉大廚正跟小李說著什麼，王芳己經來了，正站在櫃檯旁邊跟小吳說話。賈張氏推門進去的時候，王芳先看見了她那隻明顯比平時鼓囊的布袋，目光多停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只是笑著打了聲招呼：“賈大嫂來了？今天還挺早的。”
李經理正好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了一眼掛鐘，又掃了一圈大廳裡的人，點了點頭：“好，人都到齊了。趁著還沒開門，大家去後廚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拿出來看看。咱們按規矩來——先展示，再談價，有看中的就換。”
一屋子人呼啦啦地跟著經理往後廚走。後廚的條桌上己經被清乾淨了，鋪了一層乾淨的舊報紙，大家圍在桌邊，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擺在桌上。
李經理第一個出手。他從一隻舊皮包裡掏出兩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展開來攤在桌上。一塊是深藍色的棉布，一塊是灰白色的布料，各大約五尺，合起來差不多十尺。經理拍了拍那兩塊布：“託人從廠里弄來的瑕疵布，顏色不正或者有個小印子，但不影響穿。這個我拿來換——誰要的可以拿票或者錢跟我換。另外我這邊還有兩張大件票據——一張腳踏車票、一張收音機票，算是大件，誰要有需要可以跟我談。”
眾人圍過來看了看那兩塊布，布料摸著手感厚實，顏色雖然不算頂漂亮，但做件外套或者褲子綽綽有餘
劉大廚從灶臺底下拉出一隻舊木箱，開啟來裡面碼著一排鹹魚，每條約莫一尺來長，魚身乾硬緊實，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鹽霜。“我這邊沒什麼好東西，”劉大廚把鹹魚一條一條拿出來擺在桌上，一共十條，“這是我前陣子自己醃的鹹魚，用的海鹽和花椒，曬了快一個月了。燉湯、煎著吃都行。還有這個——”他拿出另一隻袋子，扎口鬆開之後露出一片深褐色的幹蘑菇，菌蓋卷著邊，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山野菌香，“五斤幹蘑菇，我閨女從她婆家那邊帶回來的，山裡野生的，燉湯香得很。”
王芳緊接著走上前來，從櫃檯後面拎出來兩隻竹筐。一隻竹筐裡整整齊齊碼著大約五六斤蘋果，紅黃相間，個兒不大但品相整齊，表面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果霜。另一隻竹筐裡放著大約五六條黃白色的肥皂，沒有包裝紙，邊角微微有些缺。“我這邊東西不多，就這些，”王芳拍了拍蘋果筐的邊沿，“這是我家那口子之前跑車從外地帶回來的蘋果，雖然個頭不算大，但脆甜。肥皂是我大嫂那邊拿的，也是瑕疵品，不影響用。你們誰看上了就開口。”
小李從後廚門口拎進來一隻鐵籠子，籠子裡一隻蘆花母雞正蹲著，爪子踩著籠底，歪著頭咕咕叫了兩聲。“我這邊弄了只母雞，”小李把籠子放在桌腳邊，“西斤多重，農戶那邊弄來的老母雞。還有這個——”他舉起手裡幾隻用舊報紙包好的紙包，“碎餅乾三袋，每袋一斤。賣相不好看，但吃起來還是那個味兒，家裡有小孩的可以拿回去當零嘴。”
小吳最後一個上場。他把一隻布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樣用油紙裹著的長條形東西，解開油紙之後露出深紅色的、紋理分明的肉乾，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我這邊沒什麼大件，”小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就這些風乾牛肉，五斤，是我發小從內蒙那邊帶回來的。他說那邊牧民自己做的。還有這個——”他又從布袋裡捧出一隻布袋，口子敞開露出裡面深褐色的幹核桃，“十斤核桃，我老家那邊寄過來的，你們誰要是用得上就拿去。”
王芳見狀開口：“小吳，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這牛肉乾這麼稀罕的東西都能弄來。”她湊近看了看那牛肉乾的紋理，“這顏色深、油光足，一看就是正經好肉做的。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你帶了牛肉乾來，估計得賴著不走。”
小吳被她誇得耳朵根子有些發紅：“芳姐您太誇張了。我發小那邊正好有，我就讓他幫忙勻了幾斤。倒是姐夫弄回來的蘋果，這才是稀罕貨，我們家都好幾個月沒吃過蘋果了。”
王芳笑著擺了擺手，眼角帶著高興的光亮：“蘋果確實不好弄，不過也不白要你的——你要看中什麼，儘管開口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