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理在旁邊聽了眾人的展示，一一掃過桌面上排開的物品之後，目光最後落在賈張氏身上：“賈大嫂，你帶了什麼來？我看你那隻布袋也不小。”
賈張氏走上前去，把布袋放在條桌上，從裡面一樣一樣地往外取：先是兩對用荷葉包好的豬蹄，拆開荷葉之後露出白淨厚實的豬蹄，蹄筋飽滿，皮色乾淨；再是一袋奶粉，密封完好；最後是一袋油紙包好的茉莉花茶，口子一開，清冽的花香就從紙縫裡透了出來。她首起腰來拍了拍手：“我這邊沒什麼大傢伙，就這點東西。豬蹄兩對，奶粉一袋，特級茶葉一斤。你們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她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了幾聲帶著明顯意外的低聲驚呼。王芳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荷葉包裡露出來的豬蹄：“好傢伙！這豬蹄收拾得真乾淨。賈大嫂你這都是從哪兒弄來的？我上次見我大嫂弄了一回豬蹄燉黃豆，饞了我好幾天。”
劉大廚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那袋奶粉：“這奶粉可不常見，昨天你就拿來了一袋，今天又有，你是個能耐人啊。”
小吳在旁邊接了一句：“賈大嫂這茶葉聞著也香，比我上次託人買的那種好多了。”
李經理站在桌邊，看了看那兩對豬蹄，又看了看那袋奶粉，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了一下：“賈大嫂，你這兩樣東西我都要了。”說著看著其他人道，“你們也知道我家那邊的情況——我兒媳婦奶水不足，豬蹄燉黃豆正好補；奶粉就更不用說了。這兩樣東西，能不能先讓給我？”
大家紛紛表示這個是應該的，產婦為先。
李經理笑著點了點頭，對著賈張氏道，“賈大嫂，這些東西什麼價，你只管提。”
賈張氏原本也沒打算拿豬蹄和奶粉換別的東西，經理開了口她自然順水推舟：“經理您家那邊的事大家都清楚，這兩樣東西本來就是為您準備的，您看中了就拿去。”
經理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明顯鬆了幾分，“賈大嫂，你這份心意我領了。東西我收下，價錢按市價給——豬蹄兩對算你4塊，奶粉一袋算你4塊，一共8塊。當然我也知道這跟黑市價遠不能比，這樣我這兩塊布你要是用得上，可以看看，另外你看下需要什麼票，你放心，都按市價。”
賈張氏心裡算了一下——豬蹄和奶粉的成本幾乎是零，換回8塊錢，雖然沒有黑市價高，但是布和票她也需要，等會經理肯定也不會狠報價，這買賣只賺不賠。她點頭應了：“那就多謝經理了。”她把豬蹄和奶粉推到經理那邊，經理把錢數好遞過來。
劉大廚湊到桌子邊，探頭看了看賈張氏剛從布袋裡拿出來的那包茶葉，伸手拈起一小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亮：“賈大嫂，這茶葉就給我吧？我家裡正好沒茶葉了，去供銷社又總趕不上趟——上回排了半個鐘頭隊，到跟前說今兒的茶葉賣完了。”
李經理正蹲在地上檢查那對豬蹄，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笑眯眯地瞅了劉大廚一眼：“老劉，我可沒說我不要茶葉啊。這茶葉聞著就不錯，這可是特級茉莉，市面上都不好買，你可不能獨吞啊。”
劉大廚被說得一訕，手裡的茶葉又放回去，訕笑道：“哪有哪有，我這不是以為你不要麼——你不是在看豬蹄嘛。那這樣，咱倆一人一半，我拿回去泡著喝，你拿回去待客，誰也不虧。”
“憑什麼你們倆分啊？”小吳在旁邊急了，“師傅，您不能一個人獨吞啊！我們也想嚐嚐呢！”
小李也湊上來，扒著桌沿說：“就是！劉師傅，您平時不是最講究“有福同享”嗎？怎麼到自個兒這兒就“獨吞”了？”他學著劉大廚平時在灶上訓人的口氣，惹得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劉大廚回頭瞪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急什麼？又不是沒有別的了。這茶葉我跟經理一人一半，你們就別想了——年輕人喝那麼好茶葉幹嘛，喝點高碎、茶沫就夠了。年輕人，要勤儉持家。”
小吳嘴一撇：“師傅，您這“勤儉持家”怎麼光衝我們年輕人說？您自個兒分一半特級茉莉，倒讓我們喝茶沫？”
小李在旁邊幫腔：“就是，劉師傅，您那“勤儉”是不是隻勤儉別人不勤儉自個兒？”
劉大廚被兩個年輕人擠兌得臉上有點掛不住，正要開口，李經理把豬蹄放下，拍了拍手站起來：“行了行了，茶葉我跟老劉分了，你們年輕人別鬧了。這樣——”他環視了一圈桌上剩下的東西，“茶葉讓給你們劉師傅和我，其他的東西不是必要的，我們不跟你們搶。你們該換什麼換什麼。”
小吳還想張嘴爭取一下，被經理這句話一堵，又看了看桌上還剩的蘋果、核桃、餅乾、牛肉乾、布料，嚥了口唾沫，退了回去。小李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算了算了，茶葉爭不過，咱把那個蘋果拿下也值了。”
李經理把豬蹄、奶粉和半斤茶葉收好之後，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東西。他走到小李的鐵籠子前蹲下來，伸手撥了撥籠門，籠裡的蘆花母雞正歪著頭啄籠底的一粒米粒，啄一下歪一下頭，透著股機靈勁兒。
“小李，”李經理抬頭看著他，“這隻雞我拿走了，回去給我兒媳婦燉湯喝，正好給她補身體。你怎麼賣？”
小李報了價：“兩塊五一斤。經理，這雞可是正經蘆花，下蛋勤快，肉也瓷實，燉湯香得很。”
經理點點頭，從兜裡數出十塊遞了過去：“十塊，拿著。”
小李咧嘴笑了：“經理，我這邊正想要您的收音機票，這您看要補多少換啊。”
李經理從兜裡拿出來那收音機票遞給他道，“還補什麼，正好一換。”
小李高興問道，“真的？太感謝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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