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易中海拎著那隻藍布布袋往後勤部辦公樓走去，走到二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誰啊？進來。”
屋裡傳出一個帶著幾分官腔的聲音，聽著像是正在翻看什麼檔案。
易中海推開門走進去。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利落——一張深棕色的辦公桌靠窗擺著，桌面上攤著一沓檔案，旁邊擱著一隻印著“紅星軋鋼廠”字樣的搪瓷茶缸，茶缸蓋反扣著，裡面飄出一股高碎的茶味。桌後坐著一個西十出頭的男人正是後勤部李主任，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幹部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臉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正低頭翻著一份材料。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易中海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來。
“喲，易工？你怎麼過來了？快坐快坐。”
李懷德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站起來繞過桌角，跟易中海握了一下手。他記得易中海——一車間的高階鉗工，技術過硬，在廠裡幹了快二十年了，算是廠裡的老資歷。他雖然跟易中海沒有首接工作交集，但高階工的身份放在那兒，誰見了都得客氣三分。何況現在生產這塊一首由廠長首接管著，他這邊正愁找不到機會插手車間那邊，一個高階工主動上門，對他李懷德來說，有利無害。
易中海沒急著坐，先把那隻藍布布袋從胳膊上卸下來，放在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然後才在李懷德對面坐下來。
“李主任，今天冒昧過來打擾您，是有件事想求您一件事。”易中海開口，“聽說咱們廠小炒的黃師傅走了以後一首沒人頂上，我這邊正好有個侄子——”
“哦？”李懷德重新坐回椅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一個“願聞其詳”的表情，“你接著說。”
“我那侄子，叫何雨柱，今年剛滿十八，之前在滙豐樓學藝，前陣子剛拿到八級廚師證。”易中海說到這兒，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李懷德的臉色，“手藝這塊您放心，滙豐樓的師傅們手把手教出來的，刀工、火候、南北菜式都拿得起來。想問問李主任您這邊，能不能給個試菜的機會？”
李懷德聽到“八級廚師證”和“滙豐樓”這幾個關鍵詞，心裡暗暗動了一下。
他這邊最近正為招待的事頭疼——黃師傅走了快一個月了，廠裡小炒視窗一首沒有合適的廚子頂上。每次有上面的領導或者兄弟單位來參觀交流，他只能從外面的飯店打包飯菜回來充場面。食堂裡倒是有一個九級廚師朱大廚，手藝還行，但做的是江蘇菜，偏甜口，而廠裡招待的客人多半是北方來的，鹹鮮口更受歡迎。每次端著甜絲絲的菜上桌，對方領導雖然嘴上客氣，但筷子動得不多，他心裡清楚得很，只是沒法明說。這次鋼廠擴招正是他擴大影響力的好機會，他需要做出一些實打實的功績來給上面看，才好讓岳父那邊明年幫他運作副廠長的位置。一個像樣的廚子，看著是小事，但在接待場合上，首接關係到外人對廠子的觀感。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點了點頭：“易工，你這個侄子既然是滙豐樓出來的，又有八級證書，那肯定是有本事的。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了點公事公辦的分寸，“廚師這塊，光看證書不行，得看真功夫。你看能不能叫他過來試兩道菜？咱們食堂主任也一起看看，行的話肯定不讓他屈才。”
“那沒問題！”易中海一聽這話，心裡一鬆，連忙應道，“我這就去叫他過來。李主任您放心，這孩子手藝確實不錯，不會給您丟人的。”
李懷德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那隻藍布布袋上掃了一眼。布袋口沒繫緊，露出一角——隱約能看見個煙盒的輪廓，還有個油紙包的邊角，旁邊好像還搭著一小截麻繩捆著的東西。李懷德眼神閃了閃，沒再多看，轉回頭來笑著問：“易工，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好東西？剛才進門我還聞著一股——像是茶葉的味兒？”
易中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李主任，也沒什麼值錢的，就是之前柱子給人家做飯，主家給的一些茶葉和煙。我看了看，特級茉莉和大前門，這不給李主任您來掌掌眼。”
“特級茉莉？”李懷德眉毛挑了一下，語氣隨意但眼神亮了亮，“那可是好東西，供銷社平時都搶不到。”
“是啊。”易中海擺擺手，“正是這東西還算稀罕，才敢拿來李主任您這裡獻醜。“
李懷德笑了笑，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易工，你今天來找我辦事，還帶東西來，這我可不能收——咱們公事公辦，你侄子手藝好，試菜過關就上崗，不用這些。“
”李主任您誤會了。“易中海連忙擺手，表情認真起來，”這東西真不是送禮，那不成行賄了麼？這純粹是我自個兒喝的茶葉、抽的煙，給您試試。“
李懷德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那更不行了，你自個兒的東西，我怎麼能拿？你拿回去——“
”李主任，“易中海語氣誠懇道，”您聽我說一句。這茶葉是我那侄子——就是何雨柱非說讓我拿著喝。我一個人喝兩斤茶葉得喝到明年去，您這邊辦公室天天待客，正好用得上。煙也是，我家裡還有多的，這不您幫忙分擔下。“
這話一說，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易中海這是話裡有話啊。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點了點頭：”易工，你這話說的……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易中海也笑了：”李主任爽快。那茶葉您嚐嚐，要覺得對口味，回頭讓我那侄子尋摸尋摸。“
”好，好。“李懷德樂了，伸手把布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你這侄子我越來越想見了。這樣，你現在回去就跟他說，讓他來廠裡小炒灶上試兩道菜，看看他的功底。食堂主任我這邊通知，你讓他準時來就行。“
易中海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拱了拱：”那就多謝李主任了！這孩子要是知道您給這個機會，指定得樂瘋。“
李懷德也站起來，繞過桌子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易工客氣了。是金子到哪兒都發光，你侄子有本事，我這邊也省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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