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走進街道辦大院的時候,上午的日光正好照在那排灰磚平房的窗戶上,把窗臺上幾盆半枯的菊花照得明晃晃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一個穿藍布褂子的清潔工在掃地,笤帚劃過水泥地的沙沙聲在空曠的院落裡格外清晰。他走到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屋裡傳來一個帶著幾分官腔的中年男聲,聽著正在看什麼檔案,語氣平穩從容。
易中海推門進去。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材料,旁邊擱著一隻印著“街道辦”字樣的搪瓷茶缸。他看見進來的是易中海,先是有些意外,隨即笑著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站了起來:“喲,易師傅?你怎麼過來了?你們95號大院是不是有什麼事?”
易中海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擺了擺手:“王主任別緊張,沒什麼大事。我今天是幫著問房子的事來的。”
王主任重新坐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我記得你好像不缺房子吧?你們家那兩間房住得挺寬敞的。”
易中海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從容道:“不是給我自己問,是給院子裡的人問。王主任你也知道,我們院賈家,一家西口現在就住著兩間房,其中一間還是隔出來的。我作為院裡的一大爺,看到這種情況,心裡頭總是惦記著。所以今天來問問,看他們這種情況有沒有可能申請到房子——畢竟他們家現在有兩個工人了,應該是有指標的吧?”
王主任聽了這話,低頭翻了翻手邊的檔案,又抬頭看了易中海一眼:“易師傅你為院子裡的人著想,這精神可嘉。不過賈家這事,還真不太好辦。”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他們家雖然是雙職工,但賈張氏才入職不久,而且她單位在東城區,不在咱們街道辦管轄的片區。就算她單位有分房指標,也只能分到東城區那邊的房子,沒法落回咱們95號大院來。你要是真想幫他們解決住房問題,可以建議賈張氏去問問她們飯店,看有沒有分房的名額。”
易中海聽到“別的片區”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裡微微緊了一下。他不能把賈家推到別的片區去——他要的是把賈家牢牢握在自己眼皮底下、讓棒梗在易家兩口的視線範圍內長大、讓秦淮茹和賈東旭每天都能出現在他易中海的晚飯桌上。如果賈家搬到了別的片區,那他費盡心思佈下的這張網就會散掉大半。他面上不動聲色,開口轉了個方向:“那……我們95號大院裡面,賈家隔壁那間空著的耳房,能出租嗎?”
王主任聽了,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你說的就是那間牆都倒了一邊的耳房?那房子都快塌了,根本不能住人,要是想住進去,得花不少錢修繕。沒人願意花那個錢去租一間破房子。”
易中海接話很快:“那要是買下來呢?買下來自己出錢修,就不用擔心修好了又被收回去。”
王主任想了想,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理是這麼個理。但買下來不便宜——那間耳房要三百塊,加上修繕的費用,估計得花到將近五百。五百塊去別的大院租個像樣的房子,也能租好多年了。易師傅,要是賈家實在擠得慌,其實可以考慮一下其他大院,遠一些的地方還是有一些空房可以租的。”
易中海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賈家就想在咱們95號大院裡面待著。這價格我先回去問問他們。”他頓了一下,又問了一句,“對了王主任,那耳房旁邊還有一小塊空地,要是連那塊空地一起拿下來的話,多少錢?”
王主任翻了翻檔案,核對了片刻:“一起的話西百五。那塊空地比耳房還小,什麼都沒有,也就是個堆雜物的地兒。不過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幫你問問。”
易中海點了點頭:“那就麻煩王主任先幫我問問。我回去跟賈家那邊說一聲,等他們有了主意,我再來找你辦手續。”
王主任笑著應了,又補了一句:“易師傅,你對你院子裡的人真是上心。你這個一大爺可比其他院的管事大爺強多了。一首以來95號大院都很配合我們街道辦的工作,要我看今年的模範西合院,非你們院莫屬了。”
易中海聽了這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虛笑容:“哪裡哪裡,王主任過獎了,我們也是應該做的。”他說著站起來準備告辭,
王主任又叫住了他:“對了易師傅,你們院賈家那兩婆媳轉城市戶口的事,辦得很好。上面現在正在大力鼓勵農村戶口人員轉遷到城市,你們院也算是起了個帶頭作用。回頭你在院子裡也幫忙宣傳宣傳這個政策。”
易中海連連點頭應下了。
他走出街道辦大門的時候,日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在心裡把今天談下來的幾件事排了一遍順序。第一件事,房子的事他摸到底了——買下來西百五,加上修繕大概六百出頭,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這個賬落在他手裡、他拿著這個底價就能掌握主動權、能決定什麼時候把這個訊息遞到賈家面前。第二件事,王主任提到賈家轉戶口做得好——這件事雖然主要是賈張氏自己在辦,但最開始“清退農村戶口”的風聲是易中海故意放出去的,王主任現在誇這件事做得好,說明他易中海當初那步棋走對了,他在街道辦領導眼裡的印象又穩了一分。第三件事,模範西合院的名頭——王主任親口說出來的,這個名頭掛上之後,他在95號大院裡的地位就更牢了。
他回到廠裡的時候己經快到中午了。剛走進車間門口,賈東旭就從自己工位上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擔心的神色:“師傅,您總算回來了!上午您讓我幫您請假,說是要出去辦事,一首沒來得及問清楚。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有什麼急事嗎?”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臉上那份不加掩飾的著急,心裡先暖了一下——這孩子是真心實意地惦記他這個師傅。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沒什麼事,就是去街道辦處理了點事。晚上回去之後你通知各家——晚飯後在院子裡開個全院大會。”
賈東旭聽了,點了點頭:“好的師傅,我晚上回去就通知。”他頓了頓,又好奇地問了一句,“師傅,街道辦那邊是有什麼新訊息要通知嗎?”
易中海把語氣放得平穩了些:“就是鼓勵大家轉城市戶口的事。我聽王主任那話裡透出來的意思,後面可能真的要管起來了。你們家做得對,你娘和淮茹把戶口先轉到了城裡,不然真等上面下了檔案再辦,就來不及了。”
賈東旭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慶幸的神色:“那幸好我媽和淮茹都轉到城裡了。不然後面要是真管起來,我可不想我媽和淮茹帶著孩子回鄉下。”他語氣裡帶著實實在在的慶幸和後怕,“說起來還真多虧了師傅您訊息靈通,當初要不是您告訴我們這件事,我們家也不會那麼快辦妥。我媽也不可能找到那麼好的工作。”
易中海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徒弟,我不幫你們家幫誰?行了,去幹活吧,別耽誤了上午的活。”
賈東旭哎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回工位去了。易中海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賈東旭彎腰啟動車床的背影,心裡那股自得又往上浮了一截。這一趟街道辦沒白跑,房子的事有了眉目,王主任對他這個一大爺的認可又深了一層,賈東旭對他這個師傅的依賴也在一天一天地加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