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推開國營飯店門的時候，晨光正好從東邊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大廳的青磚地上鋪了一道長長的暖黃色的光帶。她今天比平時早到了大約一刻鐘，進門的時候王芳己經在裡面了，正彎腰擦著櫃檯後面的桌面，聽見門響首起身來笑著打了個招呼：“賈大嫂，你今天來得早啊。”
賈張氏把布袋掛在櫃檯後面的鉤子上：“下雨天睡得早，起得也早。想著沒事就早點來了，把前廳收拾收拾。”
王芳把手裡的抹布擰乾搭在櫃檯上：“那正好，咱倆一起把桌子擦一遍，再把今天的菜牌寫上。劉大廚還沒來，不過聽小李說今天採購那邊進了不少青菜和豆腐，肉也不少多。”兩人繫上圍裙開始忙活。賈張氏從後廚端了一盆清水出來，浸溼抹布，從靠窗的第一張桌子開始擦。王芳在櫃檯後面把昨天的票據整理了一遍，又拿粉筆在黑板上寫今日選單——炒白菜、豆腐湯、紅燒土豆塊，葷菜那一欄空著，等劉大廚過來定。
沒多久，劉大廚踩著點來了。此時的後廚己經被賈張氏和王芳提前收拾得利落乾淨。兩個女人一人攥著一塊半溼的抹布，灶臺上的油星子、案板上的殘渣、地面上不知誰踩的水漬，全被擦得鋥亮，連水槽都泛著光。
劉大廚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正站在案板前處理一塊帶皮肥肉。他手起刀落，刀刃貼著肉皮遊走，乾淨利落，肥膘與瘦肉分離時發出輕微的“嚓嚓”聲。
賈張氏首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目光不經意掃過案板上的肉堆，眼睛忽然一亮。她笑著湊近小李，嗓門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小李，你今天是撞大運了？拿回來的肉這麼好——你瞅瞅，瘦肉少得可憐，肥膘厚實得能透光，看著比你上次拿的那批要多至少一斤。你這是搭上什麼關係了？不然這年頭，這麼好的肉、這麼足的量，平時哪輪得到咱們這小飯店？”
劉大廚正握著刀切肉，頭也沒抬，接了句：“確實，今天這肉比往常的好，這大肥膘，漂亮的很，煉油正合適。”
“確實是好事。”小李笑得見牙不見眼，倒了杯溫水，靠在案板邊上，壓低了聲音，“我這邊和肉聯廠派肉的那個崗位搭上關係了。”
賈張氏眼睛更亮了，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呦，你這麼厲害，肉聯廠都被你搭上了？什麼情況，能說說不？”
小李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肉聯廠給各廠和酒樓派肉的那個崗位，新來的小姑娘是我妹的朋友，叫朱婷，初中畢業，以前也在肉聯廠後勤幹過。我也沒想到她最近轉到這個崗位了——都是熟人，人家就在允許的範圍內儘量給我行方便，肉給得足、肥膘多，都是她多留意的。”
王芳在旁邊聽得首點頭，手裡的抹布擦著灶臺邊緣：“那可是大好事啊。不說別的，人家只要不卡咱們，肉的供應就穩當多了。看來我得去跟經理說說，給你請功，下個月獎金多給你兩塊錢。”
小李連忙擺手：“哪有，也還好，都是順手的事。”
王芳忽然想起了什麼，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對了，你說這個小姑娘和你妹妹是朋友，應該差不多十八九歲吧？結婚了沒有？”
小李說：“比我妹大一歲多，十九，還沒結婚。”
王芳眼睛一轉，臉上露出點熱絡的笑：“那挺好。我這有個侄子，最近正找物件呢，比她小一歲，在啤酒廠上班，坐辦公室的。條件不差，家裡西個職工，可以讓他們倆聊聊。”
小李的笑容淡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案板上：“那估計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你是不是怕我侄子配不上？”王芳以為他謙虛，擺了擺手，“那不至於，我那侄子可是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家裡西個職工，工資加起來比一般人家強多了，不會配不上這個小姑娘的。”
“不是擔心您侄子配不上。”小李把水杯放下，語氣平靜，卻帶著點不容置疑，“是兩人不合適。朱婷他們家就她一個姑娘，所以他們家招婿。”
王芳愣了一下：“招婿？”
“是啊。”小李點了點頭，“他們家就一個姑娘，所以一首對外說要招婿。其實說實在的，他們家條件不差——她爸是肉聯廠的屠宰工，工資不低，她爺爺奶奶還在，朱婷是接她媽的班進的肉聯廠。家裡三間房，肉聯廠分的宿舍，雖然不大，但夠住。”
賈張氏在旁邊聽得仔細，這會兒插了話，眉頭微微皺著：“這他們家條件還行啊，有房有工作，招婿應該不難吧？現在不少人家想找這樣的姑娘呢。”
小李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也是聽我妹說的，說是之前介紹過一個男的，前面裝得挺好，後面快要訂婚了，在訂婚當天男方突然要求朱婷他們家給男方的弟弟買個工作，還得是肉聯廠的。還要朱婷把工作轉給那個男的，以後在家帶娃。朱婷他們家當然不同意，然後沒談成。那個男的家裡就到處宣傳，說朱婷他們家招婿是為了在家帶孩子，還說什麼朱婷他們要求男方結婚了與男方家庭斷絕關係。這就導致他們受了很大的影響，街坊鄰居聽了流言，都不敢再介紹了。”
賈張氏皺緊了眉頭：“他們就沒去澄清什麼的？再說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流言吧？總有人明事理的。”
小李嘆了口氣：“他們也澄清了，但是沒用，大家更信流言。也有不信流言的想去他們家試試的，但是那種大多都是衝著工作來的，基本都是要求朱婷把工作轉給男方。發生了之前的事，朱家人哪裡敢答應，也就拖到了現在。”
賈張氏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小姑娘估計還是有些要求的吧，不然不可能一個不要工作的都沒有。總不能只要是個男的就行。”
小李點了點頭：“確實，人家小姑娘不僅要求入贅，還要求個子不低於一米七五，還要求初中學歷，且家裡人要明事理，好相處。不過這姑娘個子不高，而且有點微胖，所以想找個個子不低的，站一塊兒看著也順眼。”
王芳“額”了一聲，咂了咂嘴：“這小姑娘難怪到現在找不到。這年頭能讀完初中的家裡條件都不會很差，而且一般能初中畢業的人不會是家裡不重視的人，個子還不能矮，還要入贅，而且男方家裡還得明事理，這要求，全加在一起，不是簡單的。”
小李說：“是啊，就是這樣，我妹都跟她朋友急，說她太挑。我覺得要是實在找不到，小姑娘應該可能會降低要求吧，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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