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手機一看，螢幕上跳著科爾森的名字。
“我接個電話。”他說。
希芙從他懷裡出來，裹著外套坐到旁邊。林驍按下接聽鍵。
“林驍。”科爾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似平時那般溫和而是夾雜著暴怒的情緒，“西特維爾特工今天下午回來，整個人脫水脫到嘴唇發紫，臉上曬脫了一層皮。他手底下兩個內勤中暑，一個已經送去了診所。他剛剛在我這裡做了完整彙報，林驍你出息了，好大的官威啊！”
林驍把手機貼緊了耳朵，沒說話。
“你在現場濫用職權，強行徵調非外勤人員執行高危任務，未經報備私自轉移外星造物，還當眾羞辱西特維爾特工是也不是？”科爾森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林驍，你是覺得弗瑞局長最近太閒了，還是覺得我命太長，活該給你擦一輩子屁股？”
“頭兒，我——”
“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科爾森直接打斷他，“現在，就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緊接著手機傳出嘟的一聲像是有人按下了擴音鍵，林驍眉毛一挑，心說好嘛，這是開著外放呢。林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了過去：“西特維爾特工那裡我確實是欠他一個正式的道歉，但要說我濫用職權，我不能認。當時那個鐵殼子剛炸，現場溫度高得嚇人，那些殘骸如果不及時歸攏，風沙一蓋，後續技術組來了連渣都找不著。西特維爾特工帶人趕到，是現場唯一一支完整建制的隊伍。我不用他們，用誰？用索爾嗎？人家是神，不是搬運工。還是用那三個打得渾身是血的仙宮戰士？頭兒，我也算阻止了一場外星入侵，自己也受了傷難道讓我用腳去撿東西？”
電話那頭死一樣地靜。
“至於轉移造物，”林驍接著說，“那批合金是阿斯加德的東西。索爾本人當場說了，仙宮造物不該由中庭人處理，您可以去問問西特維爾特工，他當時也在場，聽得一清二楚。我要是硬往局裡拉，那才是真給神盾局惹麻煩，人家直說讓人代為儲存又沒說交給任何一方，斯塔克工業的裝置是現成的，運輸隊是現成的，省的是局裡的錢。這筆賬，你們回去可以慢慢算，看看到底是誰更虧。”
科爾森沒說話。林驍能聽見聽筒裡有極細微的吸氣聲，像有人正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還有，您我羞辱了西特維爾。”林驍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這我認，頭兒您也知道我這張嘴有時候確實沒個把門的。今天讓西特維爾特工帶著人在太陽底下搬東西，是我考慮不周。不該遭這份罪。等回紐約，我當面擺一桌，正式給西特維爾和弟兄們賠個不是。”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然後林驍聽見了腳步聲，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是一下很輕的關門聲。
科爾森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回明顯鬆了，但還帶著點餘怒未消：“行了，別演了，人走了。”
林驍噗嗤笑出來。
“你還笑得出來。”科爾森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知道剛才西特維爾坐我對面，臉脫皮脫得跟蛇蛻似的，眼鏡腿兒都是歪的。四十多的人了，跟我說話的時候眼圈發紅，聲音直打顫。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太陽曬的，後來才聽出來，是被你氣的。”
“所以我給他道歉了。”林驍道。
“你那是道歉？”科爾森冷哼一聲，“你把檢舉你的三條一條條頂回去，最後還來了句我擺一桌賠個不是。我聽著那意思倒像是，你賠的是飯錢，不是錯。”
“頭兒，您這麼理解，我也沒辦法。”林驍笑嘻嘻地說。
“少跟我來這套。”科爾森的語氣又嚴肅起來，“今晚這事，我給你壓住了。但回了紐約，弗瑞局長那邊你躲不掉。西特維爾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件事他十有八九要捅上去。你最好提前把情況說明寫好，態度放低點，別讓我在局長面前替你頂雷還頂個沒完。”
“知道了知道了。”林驍連聲應道，“回去就寫，語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科爾森沉默了片刻，又說：“還有，西特維爾回來前，你說那批烏魯合金要給自己人打裝備，這件事，我當沒聽過。但你跟鷹眼得通個氣。他明天交上去的任務記錄裡也有你的名字，你今晚給他打個電話，別讓人稀裡糊塗跟著你沾包。”
“行。”林驍應下，“我這就給他打。”
“還有——算了，不說了。”科爾森那頭傳來揉紙團的聲響，“你自己注意。別老把命往刀口上送，新墨西哥不是紐約，真出點什麼事，我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派不過去。”
“頭兒，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不讓人省心似的。”
“你省心過嗎？”科爾森反問了一句，不等林驍回嘴，直接把電話掛了。
林驍握著手機，在枯木上坐了一會兒，忽然低低地笑起來。夜風從沙丘後面捲過來，帶著點涼意。他正要把手機收起來，就聽身後沙地“沙沙”響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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