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聲，聲音裡終於有了點之前三十六次裡你熟悉的那種刻薄味道：
“你剛才彈的那首入門練習曲，第三小節有一個錯音。”
“我故意的。”
弗雷德里克頓住了。
你看著他，認真地說：
“那個版本的譜子印錯了。我故意彈的原版，看你聽不聽得出來。”
他盯著你看了三秒鐘，然後他笑了。但這次是真的笑，嘴角的弧度真實地向上揚起來，燭火在他眼睛裡跳了一下。
“你是唯一一個彈錯音不會被我趕走的。”
弗雷德里克這麼說著，聲音很輕，但扣著你手指的那隻手又緊了一點。
大廳裡的燭火重新穩定下來。那些賓客又開始舉杯交談，牆壁上的影子縮回原來的位置，系統提示終於安靜了。
但你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因為第三十二次通關時你聽過完整版的《第十三號夜曲》，那首曲子的最後一段，確實需要一個和聲進行。
而你現在終於知道，那個和聲應該是什麼了。
你側過身，空著的左手抬起來，落在高音區。你的手指微微懸空，像在等待什麼。
弗雷德里克看著你。他鬆開你的右手，把自己的雙手重新放回琴鍵上。
“第三小節那個錯音，你沒彈完。”
“我在等你一起。”
他低下頭，茶金色的額髮垂落下來遮住半隻眼睛。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的手指動了。
這一次，弗雷德里克彈的不是零散的試音，不是單音或片段。
他彈的是完整的、幾乎沒有停歇的一段旋律，從低音區一路攀升到高音區，像夜晚的海潮一層一層漫上來。
你在第三十二次通關時聽過這段。那次他是自己彈的。但這次不一樣——他彈完那個攀升的樂句之後，停了半拍。
你知道，他在等你。
你把左手按下去。手指找到那個和聲的位置，非常巧，正好是他那個不和諧音符的上方三度——把他那個尖銳的、近乎嘶啞的單音，補成了一個飽滿而悲傷的大三和絃。
完整了。
整個大廳的光線在一瞬間暗下去，然後重新亮起來。系統提示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副本《克雷伯格的終章》通關條件達成——《第十三號夜曲》完成。】
【判定：SSS級通關。】
【錯誤程式碼：……檢測中……檢測到宿主任意重置操作……修正程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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